第27章 呕血通幽泉脉初鸣
破窑深处渗出的阴寒,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赵小满残存的元气。
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撕裂肺腑的剧痛,呕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混杂着暗红血丝的、冰冷的粘稠涎液。
张寡妇枯槁的脸上愁云惨雾,每日天不亮便佝偻着身子出去,在冻得梆硬的田埂、沟渠边,用枯枝般的手翻捡着一切能入口的残根败叶、冻僵的草籽,甚至是从鼠洞里抠出来的零星瘪谷。
那点可怜的“食物”
,混合着浑浊的雪水熬成稀薄的糊糊,便是两人吊命的汤药。
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混杂着无处不在的寒冷和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剧痛,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缠绕撕咬着赵小满的神经。
额心那道淡红色的根须印记,在破窑的绝对黑暗中沉寂着,仿佛那日在荒地感知到的一丝生机与脉动只是濒死的幻觉。
活下去的信念,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痛苦与绝望中明灭不定。
唯有腰间那个灰布包袱里,紧贴心口的两张纸——断亲文书冰冷的判决与染血契纸滚烫的箴言——是黑暗中唯一能触摸到的、沉甸甸的“凭”
。
她必须再去那片荒地!
必须再去!
那里有她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
那截枯死的芦苇根须深处蛰伏的、微弱到极致的绿意,是她此刻深陷泥潭的唯一浮木!
“婆婆…我…去地里…看看…”
赵小满挣扎着从冰冷的草铺上撑起上半身,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深处拉扯的血腥气。
张寡妇枯槁的身影正对着窑口微弱的晨光,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用豁口的陶碗刮着内壁上最后一点粘稠的糊糊。
闻言,她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惊惶和痛楚:“不行!
丫头!
你这身子…风一吹就倒了!
再去…再去就是送死啊!”
她枯瘦的手死死按住赵小满冰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得去…”
赵小满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那点被痛苦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火焰,让张寡妇心头猛地一悸。
少女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张寡妇同样枯瘦的手腕,冰冷刺骨,“…不去…才是…等死…那地…那地里有东西…爷爷…留的东西…我得去…找出来!”
提到“爷爷”
,提到那片荒地,张寡妇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她看着少女惨白如纸、深陷的眼窝,看着她额角那道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淡红印痕,再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那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力道…最终,所有的劝阻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混合着无尽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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