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汾河论桥少年志气胜东洋
1918年暮春的汾河,水势随着融雪渐涨,晨雾里总裹着水汽,沾在衣襟上凉得透骨。
茅以升背着帆布包,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河岸边,手里攥着测水杆和笔记本,从西岸到东岸,一步步量河床坡度,一次次记水流速度,连河底的泥沙粗细都要捻在指尖分辨。
“茅工,歇会儿吧!”
跟着的工匠递过粗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您都在河边泡了半个月了,太阳没出来就来,月亮出来才走,身子哪扛得住?”
茅以升接过碗,却没喝,目光还落在河面的浮标上——那是他连夜做的简易测流装置,木片上系着红绳,随水流漂动的速度,能算出不同河段的流速差异。
“再等会儿,”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一组数字,笔尖蘸着水汽,字迹都带着潮气,“汛期快到了,得摸清最险段的水情,桥墩根基才能扎稳。”
这半个月,他不仅摸清了汾河的水流规律,还画出了详细的桥址地形图,连河床下的硬土层分布都标得一清二楚。
可没等他把方案细化完,督署就传来消息:日本东亚工程株式会社派了专家来,说是“愿为山西建桥提供技术支持”
,还带了一套完整的建桥方案。
消息传到河边,工匠们都皱起了眉:“日本人哪是来帮忙的?怕是想抢咱们的活,顺便摸清咱们的底细!”
茅以升却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跟着去了督署的议事厅。
议事厅里,日本专家佐藤一郎正坐在主位旁,手里把玩着银质怀表,看茅以升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生硬的中文说:“听说阎督办找了个学生来建桥?年轻人,桥不是画图纸玩的,汾河水流急、河床软,你们中国人建不好这样的桥,还是用我们日本的方案,保准十年不塌。”
说着,他把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推到桌中央,上面画着一座日式铁路桥的设计图,桥墩纤细,桥面狭窄,旁边标注的技术参数密密麻麻,却没提半句应对汾河汛期的措施。
茅以升走到桌前,拿起方案翻了两页,抬头时眼神清亮:“佐藤先生,您的方案有三个问题。
第一,桥墩首径只有一米五,汾河汛期水流速能到每秒两米,这样的桥墩挡不住洪水;第二,桥面设计承重只有五吨,拉煤的卡车、运钢的货车根本走不了,建了也没用;第三,您没考虑河床的泥沙淤积,不出三年,桥墩就会被泥沙埋住,到时候桥身会倾斜。
佐藤一郎脸色一下子沉了,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一个没出过国的学生,懂什么叫现代桥梁工程?我们日本建过东京湾大桥,建过阪神高速桥,你见过真正的大桥吗?敢质疑我的方案!”
议事厅里的官员们也议论起来,有人小声说:“佐藤毕竟是日本专家,说不定真有本事”
“茅以升才十九岁,万一出了差错,这桥不就白建了?”
李德懋也凑到阎惜山身边,压低声音:“督办,要不再考虑考虑?日本人的方案虽然糙点,但至少他们有经验,茅工还是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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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惜山没说话,只是看向茅以升,眼神里带着询问。
茅以升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不仅有详细的水流数据、河床地形图,还有一座三跨钢混桁架桥的设计图:桥墩首径两米五,底部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成倒锥形,能牢牢扎进硬土层;桥面宽五丈,承重设计到十五吨,既能走汽车,也能走马车;桥两侧还加了泄洪槽,能应对汛期的洪水。
“阎先生,各位大人,”
茅以升指着图纸,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这半个月在河边测了三百多次水流,摸了二十多处河床,这个方案是根据汾河的实际情况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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