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紫霞将军
北境的风,是带着铁锈和血沫味道的。
它一年四季不知疲倦地刮过镇魔关巍峨的城墙,撞击着冰冷的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嘶鸣,试图将关内那点微薄的热气与生机也一并卷走,融入外面那片无垠的、冻土与死亡统治的荒原。
夜深了。
镇魔关帅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一道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投在挂满军事地图的墙壁上。
陆沉卸去了白日那身象征权势与责任的玄黑重甲,只着一件暗色常服,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冰冷的甲胄已长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面前宽大的楠木公案上,并未摆放兵书或前线急报,而是铺着一张质地粗糙的北境堪舆图。
但他的手指并未指向任何一处关隘或敌军可能的进兵路线,而是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地图边缘一片空白的区域。
那里,本该是标注山川河流的地方,却被他用一支蘸饱了墨却久久未落的狼毫,点染出了一片模糊的、凌乱的墨渍。
如同他脑海中的某些区域,一片混沌的空白,却又布满了无法言说的焦灼痕迹。
十年了。
从阶下死囚到镇北侯,从身败名裂到权倾北疆。
他踏着敌人的尸骨和自己人的鲜血,在这片苦寒之地重新筑起了帝国的壁垒,也筑起了自己冰冷的权威。
“鬼面将军”
的威名,能令突厥铁骑闻风止步,能让麾下骄兵悍将噤若寒蝉。
可无人知晓,每至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与重担之后,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无法填补的空洞便会噬咬他的灵魂。
比身体的旧伤更痛,比边关的朔风更冷。
而这一切的源头,总是终结于一个反复出现、却永远无法看清的梦境。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烽火连天。
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紫色烟霞中的静谧之地。
一个女子的背影,穿着一袭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却觉得无比熟悉的紫衣,伫立在梦境的尽头。
她似乎总是在凝望着什么,或是在等待着谁。
他想靠近,想看清她的脸,想问一句她是谁,为何总在他心海最深处徘徊不去。
但每一次,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抹紫色,即将听到她声音的刹那,梦境便会骤然破碎。
有时是被关外敌骑扰边的警钟惊醒,有时是被胸口旧伤撕裂的剧痛刺醒,更多时候,是毫无缘由的,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强硬地扼断那短暂的、虚幻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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