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转钱款附言劝她活
atm机的键盘凉得像块浸了冰的铁,我盯着屏幕上“确认转账”
四个蓝色小字,指尖悬在上面整整三分钟。
指腹的薄茧蹭过塑料按键,留下淡淡的印子,像在跟这150万做最后的拉扯——一边是母亲的透析费,一边是沈曼的活路,哪头都松不得。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母亲的微信:“小烬,今天透析很顺利,医生说下次不用加钱了,你在外别太省,多吃点好的。”
文字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黑白头像里的她,两鬓又添了些白发,像被霜打了的棉絮。
我掏出钱包,夹层里的名片边角卷得厉害,沈曼的银行卡号写在背面,字迹歪歪扭扭,笔画里全是紧张——那天在茶座,她怕我看不清,特意写得慢,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小坑,连纸纤维都翻了起来。
机房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哒哒”
声像沈曼之前没掉的眼泪,敲得人心慌。
我突然想起她跪下来求我的样子,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眼泪滴在搪瓷杯里,说“想回老家开个小超市,门口种棵梧桐树”
。
其实吧,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按了确认,母亲下次透析的钱可能要再凑;可要是不按,她被强哥抓住,别说超市,连见梧桐树的机会都没有。
“嘀”
的一声,临时手机号收到条短信:“您拨打的号码已开机。”
屏幕光映在我脸上,冷得发烫。
沈曼可能逃到安全地方了,或许正在火车站的角落里躲雨,等着钱买回家的票。
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atm机房的消毒水味,混着外面的霉味,像那年在桥洞闻到的味道——又潮又冷,还带着点绝望的酸。
指尖按下去的瞬间,眼泪砸在键盘上,晕开“”
这个数字。
转账进度条慢慢爬动,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我想起卖真钻时,买家说“你急着用钱吧”
;想起小李说“强哥要打断你腿”
;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说“妈不要钱,只要你好好的”
。
原来良心这东西,丢了会疼,找回来才会暖——哪怕暖得有点扎人,像冬天里揣着块融雪的冰。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蹲在地上,捂住脸。
机房的惨白灯光照在背上,像块补丁,把我这身洗变形的外套衬得更寒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银行的短信:“尾号3721账户转账支出元,余额7862.3元。”
我盯着那串小数,突然笑了——这是我来广州时带的钱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却好像比之前轻了点,心里的窟窿总算填了块碎片。
我掏出纸笔,在atm机旁的台子上写字。
笔尖太粗,“别靠别人,自己活”
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沈曼的卡号像兄妹。
想加句“对不起”
,笔顿了顿又划掉——道歉太轻,不如让她拿着钱,真的逃出去,比什么都强。
我把字条拍下来,用临时手机号发彩信给沈曼,附言:“钱够你回老家开超市,别回头。”
发完彩信,我把手机卡抠出来,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卡芯的金属片反光,像高仿钻戒上的假火彩,晃得人眼疼。
我拎起背包,里面还装着那个高仿珠宝盒,丝绒表面沾着的灰,是我这些天的良心债。
雨还没停,我撑着伞往珠江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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