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次日晨起,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屋檐。
沈清辞刚用过早膳,周景珩院里的丫鬟便来催请。
她换了身藕荷色缠枝纹褙子,月白挑线裙,发髻只簪了支珍珠步摇,瞧着素净却也不失体统。
春穗要跟着,沈清辞摆手:“不必,你留在院里,若有事我会唤你。”
穿过侯府曲折的回廊,秋风卷着落叶在脚下打旋。
周景珩的“松涛院”
在侯府东侧,离正院不远,院中果然植着几株苍松,此时在阴天里显出一种沉郁的墨绿。
周景珩已在书房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直裰,腰间束着玄色革带,少了些平日的凌厉,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郁色。
见沈清辞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沈清辞依言坐下,丫鬟奉了茶便退下,书房里只剩两人。
“昨日去莲儿院子,可找到什么?”
周景珩开门见山,声音有些哑。
沈清辞抬眼看他。
不过一夜功夫,他眼下青黑又深了一层,下颌冒出淡青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颓唐又执拗的气息。
她心中了然——昨夜他定是一宿未眠,在查白莲儿的事。
“只找到些旧物。”
沈清辞语气平静,“表妹素来爱洁净,屋子里收拾得齐整,并无特别之处。
我挑了两件她常用的物件给母亲送去,也算是个念想。”
周景珩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就这些?”
“世子还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周景珩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沈清辞,别跟我兜圈子。
你昨日在父亲面前说的那些话,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陈记,裕亲王,还有莲儿……你都知道,是不是?”
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世子太高看我了。
我一个内宅妇人,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听了些风声,猜了些可能罢了。”
“猜?”
周景珩冷笑,“你猜得可真准,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那是因为,要害本就那么几处。”
沈清辞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世子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表妹失踪那日,为何偏偏去了慈恩寺?她一个深闺女子,为何会招惹上北狄细作?还有那金蝉香,若真是北狄王室之物,怎会轻易落到她手中?”
一连三问,让周景珩脸色愈发难看。
“你是说……莲儿她……”
他声音发紧,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沈清辞放下茶盏,声音轻而清晰:“世子,有些事,或许并非表面所见。
表妹温柔娴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看清谁呢?”
周景珩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靴子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宣泄胸中那股无处可去的愤懑。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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