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更漏声尽,最后一滴铜壶水落入承露盘,在冬夜深寂中发出清脆回响,随即被呼啸北风吞没。
寒意沿着脊骨寸寸攀爬,骤然炸开。
沈清辞睁眼。
视线里猩红模糊,喉间灼痛与铁锈腥甜清晰如昨——那是前世白莲儿端予她的毒酒,她为“姐妹情深”
一饮而尽。
“姑娘可是梦魇了?”
春絮的声音自帐外响起,带着朦胧睡意。
茜素红纱帐被轻轻撩开,烛光混着安神香涌入。
沈清辞起身,冷汗浸湿鬓发。
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云锦被面,金线银线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样映入眼帘——这是她十六岁出嫁前夜的喜被。
“春絮……”
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姑娘声音怎地……”
春絮连忙奉上温蜜水,“离天亮尚有一个多时辰,您再歇会儿罢,今日可是大日子。”
大日子。
沈清辞接过甜白瓷杯,温热的触感将她拽回现实。
她环顾四周——黄花梨拔步床,鎏金熏球吐着苏合香,妆台胭脂未收,屏风上正红色织金凤穿牡丹嫁衣静静悬垂。
一切陈设,与记忆中那个“大日子”
的前夜分毫不差。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与镇北侯世子周景珩大婚的前夜。
心脏在短暂停滞之后疯狂擂动。
非是喜悦,而是毁灭后的冰冷清醒,混杂着滔天恨意。
前世她满心憧憬嫁入侯府,却不知自己不过是话本中愚钝配角,存在的意义便是以沈家嫡长女的嫁妆与身份,为周景珩心尖之人铺路。
直至被囚冷院,病骨支离。
临死那夜,那位“柔弱不能自理”
的表妹白莲儿,穿着俨然已是侯府女主人的装束,端坐床前,持毒酒“忏悔”
:
“表姐莫怪……景珩哥哥心里从来只有我。
娶你,是迫于家族压力,亦是为我日后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侧。”
“你太好,好到人人都觉你理当为我们牺牲。
你的嫁妆填补侯府亏空,你的嫁入稳住世子妃之位,如今你的‘病逝’,亦能成全我们最后障碍。”
毒酒灼喉,烧尽脏腑残魂。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发下毒誓:若有来生,定叫欺她、负她、害她之人,血债血偿!
……
“姑娘怎么了?面色这般白,手也冰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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