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稿别京城回望百花梦
——十胜十败论惊朝,托孤随军赴边塞,回眸轻语梦成空。
那一夜的暴雨,仿佛将整个天地都冲洗了一遍。
第二日放晴,阳光炽烈,照得庭院里积水洼亮晶晶的,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残水,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被冲刷后的、湿漉漉的清新气息。
侯炘病了一场。
淋了半夜的冷雨,又耗尽心力,饶是他底子不算太差,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高烧、呓语、咳嗽,昏昏沉沉地在榻上躺了三四日。
阿弃吓得魂飞魄散,日夜守在床边,煎药喂水,用冷帕子敷额头,小脸上写满了恐惧,生怕先生就这么一病不起。
侯炘在昏沉中,似乎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是边关的铁马冰河,有时是江南的烟雨画舫,有时是翰林院那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故纸堆……但最多的,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绚烂到令人窒息的花海,和花海中那个穿着大红嫁衣、渐行渐远的背影。
只是这一次,梦里的他不再呼喊,不再追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最终消失在缤纷的花雨深处,然后,花海枯萎,颜色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冰冷的白。
醒来时,高烧已退,只剩下一身虚汗和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熟悉的梁椽,眼神空洞,却又异常清明。
那场雨,那场剑舞,那声嘶吼,好像真的将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连根拔除了。
心口不再有那种尖锐的、时刻撕扯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木然的空虚,像一口被淘干了的枯井,深不见底,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撑着坐起身,声音嘶哑:“阿弃。”
守在床边打瞌睡的阿弃猛地惊醒,见他醒了,喜得眼泪又掉下来:“先生!
您醒了!
您可吓死我了!”
“我没事了。”
侯炘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有些迟缓,却带着难得的温和,“辛苦你了。”
病愈后的侯炘,似乎彻底变了个人。
他依旧按时上朝,去翰林院修史,待人接物甚至比病前更加平和、更加……无懈可击。
他不再刻意回避同僚们关于三皇子大婚的议论,偶尔还会淡淡地附和两句“确是佳偶天成”
;他也不再对王尚书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有所反应,只是客气而疏离地行礼、寒暄;甚至连陆和林从朔风寄来的、带着担忧问候的信,他也只是回以寥寥数语,报个平安,再无更多情绪流露。
他就这样,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汁液、却依旧保持着形态的植物,平静地、近乎麻木地,行走在春末夏初的京城里,行走在即将到来的、那场盛大婚典的阴影之下。
日子滑到五月。
榴花似火,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三皇子纳侧妃的各项仪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内务府、礼部忙得脚不沾地,苏府更是门庭若市,贺礼堆积如山。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喜庆的、躁动的气息,仿佛在为一场盛大的狂欢做准备。
就在这满城喧嚷、人人都将目光聚焦于皇室姻亲之时,一封沾着北地尘沙与血锈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声突兀而凄厉的警钟,狠狠地敲碎了这虚假的繁荣与宁静!
蛮族新主,那位以雄才大略、手腕强硬著称的“金狼王”
,在彻底整合内部、囤积了足够粮草军械之后,终于撕毁了去年那份“和约”
,再次悍然兴兵!
而且,此次规模远胜去年,号称三十万铁骑(实际应在二十万以上),兵分三路,铺天盖地,直扑大周北疆!
更糟糕的是,这次蛮族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朔风那样的坚城要塞,而是利用其骑兵的机动优势,绕开关隘,深入腹地,烧杀掳掠,切断粮道,企图以战养战,彻底搅乱大周的边防体系!
北疆多处州县告急,烽火连绵,百姓流离,局势危殆!
军报传入宫中,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主和派与主战派,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主和派以户部、工部的一些官员为首,理由无非是“国库空虚,连年征战,民生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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