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刚悟真谛忍泪断痴缠(第4页)
诏书颁布那日,侯炘特意告假半日,没有去翰林院。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走在京城的一些街巷里。
他看到许多被赦官员的家门口,冷冷清清,门楣上的喜庆装饰早已被撕去,留下斑驳的痕迹。
偶尔,能看到门缝里飘出几缕青烟,隐隐有压抑的哭声传来——那是在烧纸钱,祭奠在这场突如其来、却又心知肚明的□□中,彻底断送的仕途、乃至可能牵连的家族命运。
没有欢庆,没有感恩戴德。
只有一片死寂的庆幸和更深的惶恐。
侯炘心中堵得难受。
他想起名单上一个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口碑尚可的礼部主事,据说那人只是因座师是太子党人,便被牵连进去。
侯炘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主事家附近,只见大门紧闭。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叩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露出半张惊惶的脸,看清侯炘的打扮,更是紧张:“你……你找谁?”
“在下……是令主人的旧识,听闻府上……事情已了,特来探望。”
侯炘尽量温和地说。
那老仆眼神闪烁,连连摇头:“老爷不见客!
谁也不见!
您请回吧!”
说罢,竟“砰”
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留下侯炘一人站在冷清的巷子里。
闭门羹。
意料之中。
那些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任何外来者,都可能被视作新的威胁或试探。
侯炘在门前站了许久,最终默默转身离开。
心头那点因自己曾在诏书起草时试图争取“胁从不问”
而产生的微弱慰藉,此刻也荡然无存。
他的那点“仁心”
,在冰冷的现实与权术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就在他心绪低沉、对自身价值产生深深怀疑的时候,苏府传来消息:苏太傅的病,在用了那支百年老参和其他珍贵药材后,竟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坐起,甚至说几句话了。
侯炘得知,心中总算有了一丝亮光。
无论那支参是否起了关键作用,太傅能好转,总是好事。
又过了两日,苏府竟派人来,说太傅老爷传话,想见他一面。
侯炘心中诧异,但不敢怠慢,立刻收拾了一下,前往苏府。
这次,他没有被挡在门外,而是被直接引到了太傅的卧房外间。
太傅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容依旧清癯苍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甚至比病前似乎更多了一丝看透世情的澄澈与平和。
“学生侯炘,拜见太傅。
恭祝太傅贵体渐安。”
侯炘在榻前跪下,深深一礼。
“起来吧,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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