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取禁策雪夜赠参情
——冷宫书库藏宝策,暴雨护书险焚身,太傅病笃遥赠参。
国子监这地方,瞧着方正严肃,一板一眼,可那犄角旮旯里藏的灰,年头久了,也能闷出些意想不到的、呛人的味道来。
侯炘如今待的这地界儿,就是个专门“藏灰”
的地方——监内西北角,挨着废弃号舍的一排老旧仓房。
美其名曰“典籍备用库”
,实际上就是堆放历年积压下来、用不上又舍不得扔、或是来路有些含糊的杂书、旧档、废弃课卷的所在。
平日里,除了每年春秋两季循例晒书时会开开门透透气,基本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侯炘这个新来的五经博士,凳子还没在博士厅捂热乎呢,就被那位笑容可掬的祭酒大人,“委以重任”
了。
“侯博士啊,”
祭酒捻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话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你是知道的,朝廷历来重视文教,我监藏书汗牛充栋,然历年累积,难免有疏于整理之处。
这备用库,便是其一。
里头书籍杂乱,尘封日久,既不利于保管,也有碍观瞻。
如今春闱已毕,监内生员课业稍松,正可借此机会,好生清理一番。
侯博士学问渊博,又细致耐心,此等重任,非你莫属啊!”
话说得漂亮,活计却实在不漂亮。
谁不知道那备用库是个苦差?灰尘能埋人,虫鼠能当家,翻出来的东西八成是废纸,剩下两成可能是麻烦。
这分明就是将他这“碍眼”
的新人,打发到最偏僻、最无用的角落里去“冷静冷静”
。
侯炘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平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
定当尽力清理,不负祭酒所托。”
于是,侯炘的日常,就从站在“率性堂”
的讲台上对着几十双眼睛讲授《孟子》,变成了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独自面对一屋子沉默的、散发着陈年霉味的故纸堆。
同僚们偶尔路过仓房门口,瞥见他灰头土脸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多半是摇摇头,快步走开,生怕沾上那儿的晦气。
只有阿弃,每日下学后,总会偷偷溜过来,扒在门边,小声问:“先生,今日可找到什么有趣的书了么?”
侯炘便擦擦手,从怀里摸出个干净的馍馍递给他,温声道:“还没。
这里灰尘大,你去别处玩,仔细呛着。”
仓库是真大,也真乱。
高大的木架排列得还算整齐,但架上堆放的书籍卷宗却是东倒西歪,蛛网纵横,厚厚的灰尘使得原本的颜色都难以分辨。
开门时带起的风,能惊起角落里栖息的黑影——不是老鼠,是蝙蝠,扑棱棱飞起,撞得梁柱咚咚作响,吓得第一次跟来的阿弃“啊”
一声叫出来,撞翻了侯炘放在一旁、用来照明的烛台。
“小心!”
侯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烛台,烛火剧烈摇晃,险些引燃旁边散落的一堆发黄脆弱的废纸。
阿弃吓得小脸煞白,捂着嘴不敢再出声。
“没事,别怕。”
侯炘稳住烛台,安慰地拍拍阿弃的肩膀,“是蝙蝠,怕光,我们动静大,惊着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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