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她

四十二、

谢朝的动作顿住，覆在她发顶的手骤然收力，下一秒便轻轻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

他双手扣着她的肩，手指微绷却又刻意收着力道，没敢真的用力攥疼她，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着全然的震惊，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连声音都哑得厉害：“你说什么？你不是楚晞，那你是谁？”

他死死盯着她哭花的小脸，目光急切又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淡然。

此刻，天崩地裂也罢，那劳什子删除程序要毁了这世界也好，他都浑不在意，唯独怕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唯独怕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出了事。

楚晞被他看得心头一慌，后知后觉才惊觉，自己竟在崩溃中把那终极秘密脱口而出了。

她张了张嘴，想把话咽回去，喉咙却堵得发紧，肩膀被他扣着，带着点钝钝的疼，可她连挣都不敢挣，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满是悔意和怯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是故意要说的……”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再藏着掖着反倒更像心虚。

楚晞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泪珠还在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还是咬着唇，一字一句把实话吐了出来，带着现代人的直白，没有半分遮掩：“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正的楚晞……系统说她在青岚禁地碰了封印后，被反噬死了。

我是在她死后，莫名其妙穿过来的，占了她的身子。”

她说完，便下意识垂了眼，不敢再看谢朝的眼睛，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又紧，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就被推开。

她太懂，被放弃是什么滋味。

谢朝眸色沉沉，扣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没放，追问的语气里裹着急切，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我在青岚山见到的，一次次凑到我身边、跟我示好的人，是你吗？”

那是他们最初的交集，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了心，也是所有情愫的开端。

他要亲耳听到答案，要确认那些朝夕相处的点滴，那些心动的瞬间，从来都不是假的。

他怕这满心的欢喜，不过是一场竹篮打水的错付。

楚晞抬眼，撞进他满是急切的眼眸里，鼻尖一酸，泪水砸得更凶，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给出最肯定的答案，直率又坚定：“是我……一直都是我。”

闻言，谢朝扣着她肩头的手骤然松开，紧绷的身子瞬间卸了力，连脊背都微微松垮了些，眼底的慌乱与急切尽数褪去，只剩劫后余生的轻缓，他低声喟叹，一句“那就好”

，轻得像叹息。

她抬眸，泪眼蒙胧地望着他，眼里满是茫然，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反应。

谢朝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里的怔忪，还有那藏不住的愧疚，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碰易碎的瓷器。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流露温柔，竟有些局促。

他俯身望着她的眼睛，动作微顿，似是攒了满身的勇气，才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笃定，像是许下了一生的承诺，又像在确认什么。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你叫楚晞，还是别的什么名字，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

楚晞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砸得一愣，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竟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他知晓了这最不堪的秘密，却依旧说喜欢她；可难过的是，这副承载了他所有情意的身子，终究属于另一个姑娘，而她这个异世来客，偷了别人的人生。

心头酸涩翻涌，一半是甜蜜，一半是苦涩，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直白地说出心底的顾虑：“可……这身子不是我的，真正的楚晞她……”

谢朝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泪痕，动作轻柔，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却在托住她微垂的脸时，稍稍加重了点力道，是怕她躲开。

“我认得的从来不是这副身子。”

他顿了顿，拇指擦去她新落的泪珠，声音低沉，裹着化不开的情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庆幸：“原主逝去，是青岚山的憾事。

而你的到来，是我此生最幸之事。”

楚晞喉头哽住，手指无意识攥紧他衣袖，仿佛怕这温柔一触即散。

她太想留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了。

谢朝的眼底坚毅，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千帆过尽后，独对她的澄明笃定，掌心却悄悄收了收，似是想攥紧这份温暖，又不敢太用力。

楚晞的手还攥着谢朝的衣袖，愣神了许久，才慢慢松开些。

她抬眼望着他，声音还有未散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把系统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道来，眉尖蹙得紧紧的，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抵触与厌恶。

说那所谓系统原是删除程序，说它要毁了这方天地，称其为无用的垃圾文件，说它以送她回原世界为饵逼她合作，又说它让她去取第三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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