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起驾
三日后
宫宴设在华阳殿。
此殿并非最宏伟,却以精巧奢靡闻名,尤其殿中引活水为渠,曲水流觞,最是风雅。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悠扬,宫娥彩女穿梭如蝶,佳肴美酒香气四溢,一派升平气象。
然则,端坐其间的王公大臣、勋贵宗亲们,面上挂着得体笑意,眼神却闪烁着各异的光,或探究,或忌惮,或幸灾乐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门口。
戌时三刻,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乐声:“萧王殿下、萧王妃到——!”
殿内倏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萧绝与沈清辞并肩而入。
萧绝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悬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眸沉静幽深,扫过殿内诸人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沙场磨砺出的凛冽。
沈清辞则是一袭天水碧宫装,样式简约,唯裙摆以银线绣着疏落梨花,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透明。
她梳着端庄的高髻,只簪一支素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奔波的憔悴,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得惊人,平静地迎向各色目光,步履从容,仿佛赴的不是危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一场寻常家宴。
二人一刚一柔,一沉静一清冷,并肩行来,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不容忽视的气势,将殿内那些锦衣华服、环佩叮当的贵人们,都比得黯淡了几分。
“臣萧绝(臣妇沈氏),参见太后,陛下。”
二人行至御阶下,依礼参拜。
御座上,坐着年方十岁、面色有些苍白的小皇帝,身侧设珠帘,帘后影影绰绰,正是垂帘听政的章太后。
“平身。
赐座。”
珠帘后传来太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略显低沉,“萧王与王妃一路辛苦。
北境风霜苦寒,委屈了。”
“为国戍边,不敢言苦。”
萧绝起身,声音平稳。
内侍引他们至左侧上首预留的席位。
位置安排得微妙,既彰显亲王尊荣,又恰好处于众人目光焦点,且离御座不远不近,便于“关照”
。
宴席重启,歌舞升平。
大臣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萧绝与沈清辞一一应对,举止得体,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了些。
一直沉默的辅政大臣之一,太后的族兄、户部尚书章敏之,捋着山羊须,忽然笑呵呵开口:“听闻萧王此番在北境,不仅击退了犯边的赵贲叛军,还……寻回了一些前朝旧物?不知是何等宝物,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来了。
萧绝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章敏之。
这位章大人面皮白净,笑容可掬,眼神却精明如狐。
“章大人说笑了。”
萧绝语气平淡,“不过是些军中缴获的寻常器物,不足为奇。
倒是北境将士浴血奋战,保境安民,才是真正的宝物。”
“萧王过谦了。”
另一位辅政大臣,刑部尚书李崇接口,他面容严肃,声音刻板,“本官怎么听说,萧王所得之物,非同一般,似与一些……民间怪力乱神之说有关?甚至牵扯到宫中旧事?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殿内乐声似乎都低了几分,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清辞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啜了一口,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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