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作数
女子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林御史不识时务,妄图以蝼蚁之力撼动巨树,取死有道。
至于‘仙姥’与‘漕神’……”
她抬起眼,眸中映着琉璃灯与月光,有种深邃的苍凉,“不过是这浑浊世道里,挣扎求存的两个影子罢了。
一个在暗处织网,一个在明处吸血,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各的不得已。”
“那王妃呢?”
萧绝追问,“她是织网的,还是吸血的?或者……她想做那个执网收血的人?”
女子沉默了片刻,雾气在她身周缓缓流动。
“她只是想活着,有尊严地活着。
拿回被夺走的东西,告慰枉死的魂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王爷不也想查明北境袍泽枉死的真相,为他们讨回公道吗?本质上,我们并无不同。”
“所以,林如海是你的人杀的?”
萧绝突然问,语气凌厉。
女子摇头,面纱微动:“不是。
杀他的,是‘漕神’的灭口刀。
我们的人去迟一步,只来得及……送他一程,让他少些痛苦,也……让该听到的话,被该听到的人听到。”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绝一眼。
萧绝明白,她指的是林如海临终前那几句破碎的遗言。
果然,沈清辞的人当时也在场!
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目睹了一切!
“你们早就知道林如海会死?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萧绝语气更冷。
“猜到几分,但不确定。”
女子坦然道,“林御史是聪明人,也是执着的人。
他查到的东西,触及了某些人的逆鳞,必死无疑。
我们只能尽力,让他的死,更有价值一些。”
她话锋一转,“比如,让王爷您,亲耳听到‘北境’和‘玉宸宫’这两个词。”
萧绝背脊绷紧:“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不多,但恰好知道,当年北境那场导致数万将士埋骨、粮草短缺的‘意外’,与一笔经由盐政渠道‘洗白’,最终流入玉宸宫修筑工程的巨额款项有关。”
女子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而经手这笔款项、篡改批文、掩盖痕迹的关键人物之一,就是如今的内官监掌印太监,高潜。
另一个,则是暗中提供庇护、并从中分润大头的安平郡王。”
尽管早有猜测,但如此清晰直白地从对方口中得到证实,萧绝仍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伴随着熊熊怒火。
数万将士的性命,无数家庭的破碎,竟成了某些人贪污腐败、营建华美宫室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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