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半月抵达上海
1925年(民国14年)初夏,蒸汽轮船“江新号”
的汽笛在黄浦江面炸开时,陈幽正扶着船舷的锈迹栏杆,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岸线。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身,溅起的水花沾在他藏青色的棉袍下摆,带着股潮湿的鱼腥味——这是他从天津港出发后的第15天,也是他离开法国马赛、辗转苏联莫斯科再折返国内的第三个月。
船身缓缓靠岸,码头上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挑着担子的脚夫、推着独轮车的商贩、穿着西装的洋行职员、挎着枪的巡捕,还有裹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密密麻麻挤在码头的青石板路上,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轮船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比北平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却又透着股北平没有的浮躁与疏离。
“让让!
让让!”
两个扛着大木箱的脚夫从陈幽身边挤过,木箱上印着“英美烟草公司”
的红色字样,擦过他胳膊时,留下道浅浅的灰痕。
陈幽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特工部联络用的半张旧邮票,还有他伪造的“江苏无锡商号伙计”
身份证明,指尖触到纸袋里硬挺的纸片,心里才稍稍稳了些。
他跟着人流走下船板,踏上码头的瞬间,就觉出了上海的不同。
北平的风是干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上海的风却裹着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混合了香水、煤烟、饭菜和海水的复杂气味。
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贴满了广告,有印着金发碧眼女郎的香皂广告,有写着“专治疑难杂症”
的药铺海报,还有用红笔圈着的“悬赏通缉共党分子”
的布告,布告上的人像画得潦草,却透着股森然的杀气。
“先生,要车不?去法租界?公共租界?俺的黄包车稳当!”
一个穿着短打的车夫凑上来,手里的车把擦得发亮,车座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陈幽瞥了眼车夫胳膊上的刺青——是个简单的“福”
字,又扫了眼远处街角站着的巡捕,那巡捕正斜靠在电线杆上,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手里的警棍敲着掌心,发出“嗒嗒”
的声响。
“不去租界,去城隍庙附近的‘清和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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