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毛
之后的日子里,沈莲衣每日都如约来到云锦轩和云雯学刺绣。
虽然沈莲衣一出生娘亲便死了,但爹爹常常思念她,总和她说起娘亲的事,于是乎沈莲衣对于这个血缘里最亲近、但再也无法见面的人也有了模糊的感觉。
他曾经说,娘亲可喜欢绣花了,还和一位很厉害的师傅学过,可却怎么也绣不好。
沈莲衣小时候也心血来潮地试过,总笨手笨脚扎到手,次数多了也就不想玩了。
说起来她还是和阿洄哥哥的外祖母学的呢,那是一位和蔼的老妇人,总会偷偷塞点心给她吃,阿洄哥哥看见了每次都会跳脚,说她已经有蛀牙了还吃。
她可真笨,她和外祖母学的时候阿洄哥哥就在旁边看他们。
她还没学会,阿洄哥哥居然已经能上手了。
之后老妇人离世了,阿洄哥哥也走了,她还是没能学会绣花。
再之后,爹爹死了,姑父继承了沈家家业。
表哥表姐与她也生疏了,就像是刻意在避开与她接触一般。
十一岁之后,沈家变成了孟家,她的家变成了别人的家,她变成了邻里口中那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
她被湮没在了江南的雨中,又或许是石桥边、青苔下。
她寻不到栖身之所,过往种种恍若昙梦。
每每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有人议论在她。
可怜她的处境,唏嘘她的身世。
沈莲衣索性就少出门了。
无聊之时便又自学起了女红,竟也品出一些趣味来。
最初她就是照着已故娘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那方帕子上的缠枝莲绣,看着图样就繁复,绣起来也很不容易。
她琢磨了好久,最终也只能绣出大概的样子,其精细程度是无法复刻的。
沈莲衣原以为自己绣得不算细致,但至少还看得过去。
但当云雯在她耐心地教过她之后,她才知晓自己原先有多么青涩稚嫩。
“莲儿真的学得很快呢。”
和你母亲一样聪明。
后半句话云雯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看着沈莲衣专注摆弄针线的样子,一遍遍描摹着她的样貌,常常像陷进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一样,眼里是沈莲衣难懂的晦涩。
“嘶……”
针又一次扎进沈莲衣的指尖,沁出鲜红的血珠,染在绣了一片的莲花花瓣上,她叹了口气,放下腰带,“又绣坏了一条。”
“哟,我看看呢……做事从来都是急不得的,这图样本就复杂,你才学了几天针脚便这般细了。”
云雯拿起那条腰带仔细端详着,轻柔地安慰她,“过不了几天,就是连我也得向你学习了才是。”
“雯姨你就别打趣我啦……”
沈莲衣微赧地挠挠头,不好意思说自己绣这纹样已经绣过几年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云雯笑眯眯地看了眼外间坐着的赵溯,“赵世子恐怕都望眼欲穿了。”
沈莲衣方才太过专注,此时才看向那坐在檀木桌前饮茶的二人,一位斟茶嗑瓜子饮得开怀,一位淡定从容,脊背挺直,摆弄着玉杯却不喝,眼睛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可不正是林家公子和赵世子吗。
见他们看过来,林玦首先起身走到云雯身旁,打趣道:“小姨姨,你怎地这么快就教好了?这可是我小嫂子,都是一家人,你莫要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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