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赤镇与渐染的暮色
浑浊的、带着冰碴的河水,在嶙峋的乱石和枯死的树根间奔腾咆哮,水花溅在脸上,是深入骨髓的冷。
周诚搀扶着司晓艺,每一步都踏在滑腻的卵石和松软的、随时可能塌陷的河岸淤泥上,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入湍急的、不知深浅的激流。
身后,那幽深峡谷的方向,虽然已被曲折的河道和茂密的山林层层阻隔,但那萦绕不散的、令人心悸的甜腥邪异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依旧远远地、隐约地飘来,混合在冰冷的河风里,时刻提醒着他们刚刚逃离的恐怖。
没有时间休息,没有资格停留。
卷轴上的警告和“守密人”
最后的呐喊,如同悬顶的利剑。
石碑封印随时崩溃,邪秽即将外溢,而那些冰冷的、执行“协议”
的“观测者”
清理单元,随时可能循着“非法跃迁”
的残留痕迹,或者“地脉”
异常的扰动,追踪而至。
他们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尽可能地远离,沿着河流,向着东方,向着地图上那遥不可及的、被迷雾和危险笼罩的“叹息之墙”
前进。
然而,身体的状态不容乐观。
之前的伤,连续的超负荷逃亡,冰冷的河水浸泡,加上“守密人”
精神威压的冲击,让两人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司晓艺几乎全靠周诚的搀扶和手中那根粗糙树枝的支撑才能勉强行走,每走一步,肋下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呼吸短促。
周诚自己也像是散了架的傀儡,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骨骼和火辣辣的伤口。
饥饿、干渴、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精力。
但他们不敢停。
河水是唯一相对明确的指引,沿着它,至少不会在这莽莽群山中彻底迷失方向。
卷轴上说,要“一路向东”
,河流的走向,似乎大致符合。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将整片山林埋葬。
光线迅速黯淡,白昼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手掌强行掐断,提前进入了黄昏。
不是正常的日暮,而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不祥的、带着铁锈般暗红色的暮色,如同凝固的血,涂抹在天际和山林之上。
周围的景物,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河岸两旁的树木,原本只是冬日的枯槁,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姿态,许多枝干如同痉挛般蜷曲,树皮上开始浮现出暗绿色的、仿佛霉菌般的斑块。
林间异常寂静,连惯常的鸟鸣和虫嘶都消失了,只有河水的咆哮和风吹过怪异树梢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
空气中,除了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息,那股淡淡的硫磺味似乎又浓了一点点,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金属生锈混合着血腥的甜腻气味。
是“地轴”
崩溃的余波,扩散到这里了?还是那“断界碑”
的邪秽,已经开始沿着地脉或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污染这片区域?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司晓艺喘息着,声音虚弱不堪,“天快黑了……这样走下去……撑不住的……”
周诚何尝不知。
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景物越发诡异的河岸,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庇护所?露宿野外,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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