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韩非的烛火 孤独中的坚定
从甘泉宫那片令人窒息的暖香与虚伪中挣脱出来,嬴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冷的泉水洗涤过一遍,剔除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夜色中的咸阳宫,殿宇连绵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
他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着小柱子,如同一个幽灵,在空旷的宫道上漫步。
秋夜的寒风吹拂着他尚且单薄的衣袍,带来阵阵凉意,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冰冷。
母亲的模样,那敷衍的眼神,那替他人张口的“教诲”
,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小柱子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大王那比夜色还要沉郁的背影,心里难受得紧。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毫无用处的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能紧紧抱着怀里备用的披风,准备随时给大王披上,虽然他知道,大王此刻需要的,绝不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书房外。
这里,是除了校场之外,嬴政唯一能感到些许自在的地方。
他推门而入,熟悉的竹简和墨香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从甘泉宫带回的那股甜腻浊气。
他没有点燃太多的蜡烛,只让小柱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上点亮一盏青铜雁鱼灯。
跳动的火焰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更显孤寂。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几卷被他翻阅得边角都有些起毛的《韩非子》上。
彷佛只有这些冰冷、尖锐、甚至刻薄的文字,才能理解他内心的孤愤与挣扎,才能给予他面对这一切的力量。
他缓缓坐下,展开竹简,直接翻到了《孤愤》与《说难》篇。
往日读这些,是学习,是思考。
今夜再读,却像是在与一位跨越了数百年时空的知己,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
(通晓统治术的人,必须有远见且明察,不明察就不能洞察隐私。
)
嬴政在心中默念:吕不韦之“私”
,在于权欲,在于架空王权,在于与太后的苟且!
他必须洞察!
“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
(能推行法治的人,必须刚强果断而正直,不刚正就不能矫正奸邪。
)
嬴政目光锐利:吕不韦之“奸”
,在于专权,在于结党,在于以“仲父”
之名行操控之实!
他必须矫正!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
此人主之所公患也。”
(大国君主的祸患,在于大臣权势太重;中国君主的祸患,在于过于宠信近臣。
这是君主共同的忧患啊!
)
嬴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何止是患?简直是悬于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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