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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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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寥落铺在置于案沿的文书上。

从前也有这么一笔字,落在白底信笺上,提问阿兰若,他在院中寻出的她那些陈酿,是不是他信中所述的酿法。

如今仍是同样的笔迹,落下的寥寥数语,却是句句荒唐,“相里阿兰若弑君杀父,此心狠毒,不啻虎狼,恶行昭然,更胜豺豸……”

正书写的宣纸上头,“天命定之”一句后又添了八个字,“忧愁畏怖,自有尽时”。

遇到痛苦难当之事,她爱用这个安慰自己。

八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将最后一个字收笔,她低声道:“母亲说逢场作戏,是何意?”

倾画的眼神更见怜悯,道:“他向你王兄求了一门亲事。

阿兰若缓缓抬头。

倾画道:“不是什么有家底有身份的女子,好在端正清白,在宗学里供着一个教职。

听说这女子是从你府中出来的,单名一个恬字,文恬,名字起得倒是娴静。

阿兰若紧闭双眼,良久,道:“我有些累,母亲请回吧。

倾画转身行了两步,又回头道:“你的案子今晨已定下来,安在三日后行刑,沉晔午时递上来这则文书,请上君将行刑之权移给神宫。

你去神宫已是势必之事,神宫那些刑具,比刑司地牢中的多上许多,我知你即便魂飞魄散也不愿受此屈rǔ,若实在承受不住,使用瓷瓶中的药自我了结吧。

这是我作为母亲,能给你的最后怜悯。

待倾画的身影消失在油灯笼出的微光之外,阿兰若突然身子一颤,一口鲜血将案上的黑纸白字染得斑驳,油灯的小火苗不安地晃动,终于熄灭。

倾画的身影在地牢口一顿,待要举步时,牢中的阿兰若突然出声,语带嘶哑道:“母亲对我,谈何怜悯?”

一阵咳嗽后,又道:“母亲可还记得,那年陌师父将我从蛇阵里救起,我第一次见你,他们说你是我的母亲,我真是高兴,你那么美丽。

我看你向我走来,便急急地朝你跑过去,想要求你一个拥抱,却不小心摔倒。

你从我身边走过去,像没有看到我,像我是一株花、一棵糙,或是一枚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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