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 TXT > 第769章 老鼠药上

第769章 老鼠药上(第3页)

目录

他们觉得终归是他太懒而缺乏锻炼的缘故。

所以,到头来他只和蔡绩说话。

当他难过的时候,恐惧的时候,他就假装要参加晚自习,实则在黄昏时坐上那路车厢最长,长相最笨拙的公交车(他觉得每辆车都长着不同的面孔,并且他也能看出它们的美丑)。

公交车会一直开下去,从高楼林立人群喧闹的地方渐渐远离,穿过野地和黑黝黝的河沟,甩开被卡车包围起来的重重叠叠的箱山(堆场这个词他也是从蔡绩那儿学来的)。

一直到夏季的太阳半沉入西面工厂的屋顶下,他才在倒数第二站下车,沿一条铺砾石的烂泥路走过河岸。

路总是湿的,即便在不下雨的日子,两边的商铺或民居会把废水泼到门外的路上,水面闪着油脂状的斑斓光泽。

曾有一次他被水泼到了,白沫留在跑鞋上,洇湿的裤脚散发出腥臊味。

他还听见高处有粗哑的笑声,心里害怕起来,从此在这条路再也不敢耽搁,永远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奔过。

因而他不能确切说出这些店是干什么的,肯定有一家是造门窗的。

好几个傍晚有人坐在店门口,用电动刨木机在连排木框上来回,木屑如雪花堆积在路边。

空气里全是木头和油漆的气味。

有时他们也焊接金属,簇簇白金色的火花沿着框架飞溅,是另一种怪味道(后来他知道那也许是臭氧)。

那些电焊火花真漂亮,像过年时点燃的烟花,但大人总警告他不能久看,不然眼睛就会坏掉。

但是火花在电焊工人手中迸溅,这一幕久久地留在小刍心底,像舞台上的魔术演出,或者电视里的神仙施法。

他觉得这些手握火花的人拥有力量,尽管他父母告诉他做这些事没有出息的,干苦力活的都是远远不如在学校里佝偻背脊,带着厚重眼镜的下等人。

他从来不跟家里说自己去找蔡绩玩的事情,因为在他父母眼中,汽修店学徒当然也是混不出头的下等人。

可是小刍不觉得下等人是什么坏事。

蔡绩懂得很多,也很有本事。

虽然他大约只比小刍大个三四岁,却不需要父母照顾,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他住自己的,吃自己的,在修车店也不会有人拿古怪的眼神看他。

这在小刍看来就是有本事的人。

他觉得自己宁愿在修车店里当一名满身油灰的技工,有活儿时就使劲地干,没活儿时就坐在店里头喝着啤酒,用那台厚重的老电视看球赛或电影。

他们都说这些体力活儿很辛苦,可是在小刍眼里店里的工人却过得很快活,至少很简单。

他们干活就是干活,累就是累,休息也就是休息,从来不用担心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是否会叫老师对你皱眉。

他们不顺心的时候就大声说粗话,骂人或是吐唾沫,不必费心思去猜。

在所有工人当中,蔡绩是年纪最小的,起初只能给车补漆,调色或是上腻子,要么把扎进轮胎里的东西起出来。

后来他开始学钣金,把铜钱状的焊垫一个个打进凹陷的翼子板。

他会一边跟小刍说话,一边逐个拉扯焊垫,做出筋线,再用锤子平整板面,抹去孔洞。

这整个过程在小刍看来都奇妙万分,如同一场神秘的巫术仪式。

当凹陷的金属面恢复如新,他感到自己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康复。

那个被烦恼与恐惧击打得七零八落的自我在这场仪式中得以疗愈了。

他想到即便自己不能成为学校里最成功的学生,那也并不说这世上就只有无尽的劳累和痛苦。

蔡绩就活下来了,并且也能干些很有意思的活计。

他当然不会以为这样的生活是完美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