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之雪1
公元九年七月一日午后,湖北区南桂城。
天还是那个天。
灰白泛青,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床永远晒不干的旧棉被捂在城池上头。
没有太阳,没有风,只有那种静止的、无处不在的冷。
雪停了,但地上的积雪没怎么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七月的南桂城本该蝉鸣满街,本该石板路烫脚,本该孩子们在河边嬉水。
但今年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只有冰,只有那种让人骨头疼的冷。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不是冬天积下来的,是昨夜新凝的。
七月的冰凌,说出去没人信。
但南桂城的人信,因为他们亲眼看着水缸里的水结了冰,看着屋檐下又垂下了冰锥,看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浓雾。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早就不能待了,四面漏风。
九个人挤在前厅里,门窗用棉被堵死,炭盆烧了三个,但热气还是攒不住。
湿冷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地板缝里、从墙缝里、从门缝里伸进来,抓住人的脚踝、手腕、脖颈,把体温一点一点地抽走。
三公子运费业裹着两床棉被,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鹅腿。
烧鹅腿已经凉了,油脂凝固成白色的硬块,但他舍不得扔。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到热乎的东西了,不是没柴烧,是不敢烧。
柴火要省着用,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他把烧鹅腿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肉冻得硬邦邦的,像嚼冰碴子,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凉飕飕的。
“这天真是邪了门了,”
运费业把烧鹅腿放下,搓了搓手,“七月了,还这么冷。
去年七月我都穿单衣了,今年还得裹棉被。”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暖壶,暖壶里的水早就凉了,但她舍不得放下。
她的手上生了冻疮,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红得发紫。
“别说了,越说越冷。”
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林香,两人挤在一把椅子上,盖着同一床棉被。
林香的病好透了,但身体还是比从前弱一些,怕冷怕得厉害。
她把脸埋在姐姐怀里,闷闷地说:“姐姐,七月为什么会这么冷?”
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回答。
她答不上来。
她读过书,知道四季更替的道理。
但今年的天,不讲道理。
公子田训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账册,翻来翻去已经翻了很多遍。
粮食还能撑一阵子,但要是这天气再冷下去,就不好说了。
他合上账册,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总是头疼,不是生病,是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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