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登闻鼓响
翌日清晨,沈枫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中,朱海那张斯文带笑的脸变得青面獠牙,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慢条斯理地逼近,要剁掉他的双手。
他拼命挣扎、哭喊、求饶,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锋落下,刺骨的寒意和剧痛仿佛真实可感……
“啊!”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粗重地喘着气。
窗外天光已亮,驱散了夜的黑暗,但在他眼中,这光亮却透着一种不祥的惨白,仿佛预示着末日的来临。
一千八百两!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烦躁地抓扯着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倚红院那条路已经断了,柳青青那个没用的女人,死了也没给他留下一个子儿,反而成了甩不掉的晦气!
周围的狐朋狗友早已被他借遍,如今见他如同见了瘟神,躲都来不及。
难道……真的只能求母亲了吗?
一想到王芸熙那张盛怒时扭曲的脸庞,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来自父亲沈忠的冰冷目光和沉重的家法板子,沈枫就不寒而栗,仿佛那板子已经带着风声落在了他的皮肉上,痛彻心扉。
“不……不行……”
他神经质地摇着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而惊恐,“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们会打死我的……一定会打死我的……”
可是,不说又能怎么办?赌坊那些人,可不是府里会对他手下留情的下人。
朱海那看似斯文的面皮下,藏着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
他们只要钱,没有钱,就要他的手!
那双他用来掷骰子、摸牌九,用来挥霍享乐的手!
对赌债的恐惧与对家法的恐惧,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撕裂、窒息。
他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床角,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生平第一次,他对过往无度的放纵生出了一些模糊的悔意,但这丝悔意如同投入沸水的一点冰屑,瞬间便被更大的、对即将到来的残酷惩罚的恐惧所蒸发、淹没。
与此同时,栖梧苑内。
柳青青已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裙,头发用最简单的木簪挽起,未施粉黛,左脸颊上那块暗红色的“朱颜改”
斑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目,彻底掩盖了她原本的清丽容颜。
沈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便带着她悄然从后门离开,乘坐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向京兆尹府附近。
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停下。
临下车前,顾瑾轻轻握了握柳青青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目光沉静而带着力量,低声叮嘱:“记住,从此刻起,你是杨絮,是柳青青在世上唯一的、远房的表妹。
柳青青已经死了,你是为她鸣冤而来。
无论面对何人,何种境况,都绝不能露出破绽。”
柳青青——不,此刻起,她是杨絮——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决绝如铁:“小姐放心,奴婢谨记。
杨絮定不负小姐重托,必为表姐……讨回公道!”
她将“表姐”
二字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连同过往的痴傻与伤痛一同刻入骨髓。
她下了马车,步履蹒跚,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朝着那象征着法理与冤屈的京兆尹府大门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各自为生计忙碌,无人留意这个面容有瑕、衣着朴素的普通女子。
顾瑾坐在车中,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目送着那道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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