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账海钩沉
马车在晨雾将散未散之时,悄然停在了沈府侧门。
相较于镇国公府昨夜经历的惊心动魄与今日注定要上演的“雷霆震怒”
,沈府门前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仿佛昨日的风波已被刻意遗忘,只留下表面脆弱的平静。
门房见到是顾瑾的马车,连忙躬身恭敬地打开侧门,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顾瑾沉静的目光对视,显然是听闻或感受到了府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顾瑾心照不宣,未作停留,带着一身清冷的晨露,径直回到了栖梧苑。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便见沈澈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少年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但更多的则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关切。
“姐!”
沈澈快步走近,几乎是屏着呼吸,语速极快地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总算回来了!
昨夜你未归,我按照你的吩咐,对外只称你昨日在镇国公府受了惊吓,回府后便突发高热,需要静养,闭门谢客,连老夫人那边的晨昏定省也托病告了假,并未让人探视。
姐,舅舅他们那边……情况如何?外祖母可安好?嫁妆底单……可有找到?”
他一口气问完,眼神紧紧锁在顾瑾脸上,生怕错过一丝信息。
顾瑾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低声道:“进屋细说。”
姐弟二人快步进入内室,顾瑾将镇国公府昨夜遭遇的惊险——从慕容韬中毒、老夫人急火攻心,到死士行窃、内鬼潜伏,再到她与两位舅舅将计就计、策划“失窃”
以迷惑对手,以及后续安排慕容博大闹京兆尹府等事,删繁就简,却重点突出地告知了沈澈。
沈澈听得心潮起伏,眼中异彩连连,时而因外祖家遭遇的凶险而攥紧拳头、面露后怕,时而又为姐姐临危不乱、巧妙布局的胆识与智计感到由衷的振奋。
“如此一来,他们盗走了假底单,自以为得计,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再来骚扰外祖家,我们便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专心查账了!”
沈澈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顾瑾点了点头,肯定了弟弟的判断,但随即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语气转为关切:“澈儿,你这是一夜未睡守着我回来?查账之事固然紧要,但身体是根本,急不得一时。
你先回去好生歇息,养足了精神,方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被她这么一说,沈澈才感觉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撑不住了。
那……姐姐,我先告退了,你也别太劳累。”
他知道姐姐决定的事劝不动,只能叮嘱一句。
顾瑾微微颔首:“去吧。”
然而,她虽然让沈澈去休息,自己却连口热茶都未及喝,便径直钻进了那间几乎被账册淹没的东厢房。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纸张与淡淡墨锭的气味,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她特定战场的硝烟气息。
她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摊开那份紧贴胸口带回的、带着体温的嫁妆底单副本。
泛黄的宣纸上,母亲慕容玥当年那丰厚的嫁妆一一罗列,字迹清晰,数目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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