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因果循环
退朝的队伍早已散去,年轻的皇帝却像个被抽走了筋骨的木偶。
脚步虚浮地在皇城的石板路上晃着,明黄的龙袍拖在地上,沾了些尘土也浑然不觉。
他走过太和殿的铜狮,绕过御花园的假山,连引路的太监都被他挥手斥退。
只凭着一股茫然往前走,等回过神时,已站在了后宫的朱漆宫门前。
宫墙内静悄悄的,连檐角的风铃都像是生了锈,许久没响过一声。
周皇后正坐在廊下翻着一本旧绣谱,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却没多问,只起身敛衽行礼:“陛下回来了。”
她引着皇帝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亲自去端了茶点。
青瓷茶杯边缘有些细小的磕碰,泡的是去年的旧茶,叶片在水里舒展不开,透着一股淡淡的陈味。
碟子里的点心倒精致,是几枚小巧的梅花酥,只是酥皮有些发潮,想来是存放了些时日。
周皇后将茶点推到他面前,轻声道:“陛下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用了些杏仁粉。”
皇帝拿起一块梅花酥,指尖碰到微凉的酥皮,心里却清楚。
这哪里是新做的?
后宫的份例早就克扣了大半,御膳房连上好的面粉都凑不齐,杏仁粉更是稀罕物,定是皇后从自己的份例里省下来的。
他咬了一口,甜味里带着点受潮的滞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阵穿堂风卷着落叶掠过廊下,皇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
龙袍看着厚重,内里的棉絮却早就板结了,挡不住这深秋的寒意。
周皇后目光微凝,轻声道:“天凉了,陛下身上这件龙袍还是初秋时的。
明日让尚衣局添件厚些的棉袍吧?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块藏青的云锦,做里子正好。
“云锦?”
皇帝苦笑一声,将没吃完的梅花酥放回碟中,声音里满是疲惫。
“罢了,库房里那点料子,还是留着吧。
国库空虚,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望着廊外光秃秃的树枝,低声道,“我自己做吧,从前在北城时,跟着王府的木匠学过几手针线活,缝件棉袍还是会的。”
周皇后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她知道皇帝在王府时日子不算顶好,却没想到还要自己做衣裳。
但她没反驳,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伸手将他肩上的一缕乱发理好,轻声道:
“也好,陛下若是不嫌弃,臣妾这里还有些去年的旧棉絮,晒得松软了,或许能用得上。”
皇帝“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
廊下的风又起了,吹得他鼻尖发酸。
他这个皇帝,连件新棉袍都穿不起,还要自己动手缝制,说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可他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国库空虚四个字像座大山压着,连后宫的份例都捉襟见肘,他这个天子,竟活得如此窘迫。
周皇后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没再多言,只默默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王磊府邸的议事堂里,烛火跳动着,映得紫檀木长案上的舆图泛出暗沉的光。
几位世家大族的家主围坐案前,袖口的玉扣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昨日早朝,诸位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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