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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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皇对他苛酷,他幼时未尝不曾怨过。
然而年岁渐长,明晓母皇唯他一子,未来万里江山、日月乾坤,都系于他身。
若他有半分怯懦软弱,何堪担此重任?
熙宁殿空旷宏大,其中烧有地龙,温暖如春。
数百座素帛屏风参差而立,其上铁画银钩,风骨凌厉。
此刻他的母皇,正手执朱笔,照着奏折圈点屏风上人名。
母皇勤政,甚重吏考,凡天下郡县以上官吏,俱在熙宁宫屏风上具名。
赴任之前,由母皇亲自垂询,所评之语亦录于屏风之上。
“你这阵势,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母皇头未抬,笔未停,语声凉淡。
明严跪下施了礼,恭敬道:“儿臣回京后,闻说母皇今日罢了朝后之议,以为母皇抱恙在身,心中忧虑,故匆匆前来探望。
”
女帝扬唇一笑,搁下朱笔,素手拂去他肩上雪片,见已然洇湿了一片,便命他脱了外面衮龙袍,拿了件干爽纻丝常服与他。
“看来是真担心朕,连大氅都忘了披一件。
”
明严自然听得出来母皇是在讥嘲他同她打官腔,但母子二人皮里阳秋地暗中斗上一斗,早已成了一件乐事。
明严换着衣裳,话锋一转:“父君何时回来的?”
女帝道:“比你早一个时辰。
现下正在内殿温泉,你晚膳时再过来问安罢。
”未露笑意,眉梢眼角却无一处不是春和景明之色。
母皇对自己不悦时,只要提到父君,便能冰开雪融。
这一招明严屡试不爽。
他看着母皇,这些年来,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愈添风韵雍容。
只是,无论母皇是艳色倾国,还是貌若无盐,于父君都有何差别呢?
父君这次远下南洋,一去就是半年。
眼看着年节将至,若是再不回宫,怕是母皇要派人去捉了。
明严称了声是,女帝忽而敛了容色:“粮道一事,你做得很好。
于无声处听惊雷,是朕欣赏的手段。
”
明严道:“是母皇教导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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