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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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钧直生来便有一个麻烦,便是脑子放不得空。
只要他清醒着,就无一时无一刻不需要东西来填充他的念思。
所以他嗜书如命。
然而吃饭行路睡觉,总有书不在手的时候。
小时候可以央着父母给他讲故事,然而故事总有讲尽的时候。
他觉得这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他在自己的小千世界中纵马飞驰,腾云驾雾,竟能忘了这个尘世中的痛苦和饥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牢门口铁链哗哗作响,靴子摩擦在地面的声音粗糙刺耳。
左钧直回过神来,隐约听见有人问狱卒“左……如何?”狱卒道:“……被打傻了……发呆,动都不动一下。
”
那人道:“左相……刑已经施了……放人,横竖都是废人了……”
左钧直被丢出了牢门之外。
正懵懂着为何莫名其妙便被放了,忽然见到旁边昏迷着的一人身形甚是熟悉。
浑身一个激灵,他颤着手抹去那人脸上的血迹和污渍——
果然是父亲。
胸口如同被大锤猛击了一下,震得脑子中浑然空白,四肢都不听自己使唤。
大雪仿佛从来没有停过,天地间一片苍茫。
地上白雪皑皑,父亲的血在雪上,红得触目惊心。
左钧直灵魂出窍。
他看到自己单薄微渺的身子伏在父亲的躯体上,抖索了半日,终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爹!——”
父亲的衣服破烂不堪,一身的白衫被血泥污得看不出来颜色,手足都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为什么会这样?
惹事的是他,为何受刑的是父亲?!
左钧直这才真正的绝望了。
一声声地嘶吼哭叫,闻之摧心。
“快滚!”一个狱卒扔了一卷破席过来,不耐烦地骂道,“你爹不过剕手刖脚,还没死呢!哭什么丧啊!滚!”
左钧直被骂得愣了一愣,他不敢动父亲的手,摸上父亲的颈脉。
只觉得他皮肤冰凉,然而脉络还在跳动。
他费力地将父亲抱上那张破席。
父亲虽瘦,身量却很长。
他只能让他的两条腿都落在地上,自己揪着席子的两角,极艰难地挪动。
从刑部大牢到南城舂米胡同的家,需出正阳门,穿过三条大街。
一路上的行人或指指点点,或避瘟神一般地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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