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曾远洋仰面躺在床上,眼角隐约滑下一滴眼泪,头发一夜之间忽然全白了。
他好半天不说话,任凭她跪在跟前,眼角都不瞥她一下。
“你去医院看看你哥…死了没…”
他呼吸艰难,哽咽着说:“死了…我下去也有个伴…”
曾幼仪跪在床前,哭得头都抬不起来,她狠狠地抽了自己好多个耳刮子,直到父亲骂她住手。
她抽抽嗒嗒又哭了一阵,这才站起来,由管家扶着,司机开车,送去了医院。
医院楼下全是举着相机的记者,曾幼仪抬高风衣领子遮脸,被人护送着匆忙钻进了电梯。
到了急诊室门口,也全是人,有她年迈的奶奶,还有其他亲戚以及伊向南的朋友,坐在角落里的,还有何骐。
曾幼仪眼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打他,可还没靠近就被一群人拦了下来,连哄带劝,她完全听不进旁人说的“误会了”
“不是他”
之类的好话,只是目光狠毒的盯着他那双受伤的眼,和满是失落的表情。
何骐站起来,又看了看她,终于一言不发,走掉了。
医疗小组交换了意见,又换了新的医生进去,手术进行了十八个小时,仍在继续。
刚下手术台的医生累得睁不开眼,强打起精神皱着眉头对她说:“Penetratingwound——颅内贯通伤。
伤口不大,却有很大的潜行损伤。
左颗枕部颅骨粉碎性骨折,清创术后发现出血面积不断扩大,目前患者仍在严重休克中,家属…最好有心里准备…”
曾幼仪的眼睛都快没有焦点,说话语无伦次:“这…这是…什么意思?”
“生存机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即使能够生还,极有可能丧失语言及行动能力,也就是常说的——植物人。”
医生不带感情的宣布结果,两片嘴唇一张一合,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又觉得像是在做梦。
对了,这一定是在做梦,她还没睡醒,要不然伊向南怎么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努力睁了睁眼,却没有醒。
这还是急症室的门外,刚刚说话的医生离开了,又有护士送血袋进入手术室,所有人都在同情的看着她,一副于心不忍的表情。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话,念咒一般催眠自己,渐渐变得安静,由着别人把她推进冰冷的座椅,呆呆的守在这里,一动不动,像是等着伊向南推开门跑出来,对她说:“傻瓜,逗你呢!”
手背上传来刺痛,是护士为她扎针,输点营养液。
奶奶抹着眼泪劝她,说破了嘴皮她也不回答,其实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她还能听进些什么呢?现在已经没有脸回去了,而这些话里有关于对何骐的辩解,她更是一个字都不敢相信,她再也不敢相信他了……就是因为当初她选择相信他,才会有今天的事,就是因为当初她想听听,他为自己辩解,才没有听父亲的劝告,直接把股权给他……
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曾幼仪扯掉手里的针头,扑去手术车看伊向南。
他依旧闭着眼睛,嘴唇没有血色,头发也因为手术都被剃掉了,缠着纱布,像是受了伤的小和尚,很不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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