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的涟漪
自那日府衙风波后,苏晚晚深居简出,在“流光阁”
后院静室中,对着陆珩送来的珍贵矿物颜料潜心试验。
辰州朱砂的炽烈,滇南孔雀石粉的幽绿,南海珍珠粉的温润,在她指尖与丝线间交融、碰撞、失败、再重来。
这不仅是技艺的钻研,更是她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自己的浮木。
窗外杏子已由青转黄,缀满枝头。
这日午后,她因连续调配一种能呈现“暮霭沉沉”
效果的靛蓝与银灰混合丝线,反复失败,心浮气躁,加之昨夜又梦魇惊醒,此刻竟伏在案几上昏昏睡去。
几缕碎发散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旁,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青影,手中还松松握着一缕未理清的丝线。
陆珩便是这时来的。
他本不必亲自来。
关于胡司制与“袁太医”
的新线索,派个校尉递个纸条即可。
关于周炳坤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京中势力,他也有更紧要的公务需部署。
可鬼使神差地,处理完一桩急务后,他屏退左右,独自策马出了城,漫无目的地行至这处僻静的杏子林外。
他知道她在这里。
他安排的暗哨每日都会将她的动向呈报:几时起身,用了什么膳食,进展到哪一步,眉头蹙了几回,叹息了几声……事无巨细。
起初是出于案情需要,后来,这成了他每日公务间隙,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习惯。
仿佛透过那些冰冷的文字,能窥见一星半点她鲜活的气息。
勒马驻足于林外,他本该将密信交给暗处值守的校尉转交。
可当他透过半开的窗扉,看见那个伏在案上的纤细身影时,脚步便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他像一尊沉默的玄色雕像,立在窗外几步之遥的树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无人察觉、也无需任何公务借口的情况下,如此长久地、肆无忌惮地凝视她。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与那些难解的丝线搏斗。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几片被风吹进的杏叶落在她肩头,她也未曾察觉。
褪去了平日面对他时的谨慎与疏离,褪去了在绣架前全神贯注的锐利,此刻的她,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易碎。
一种与他记忆中任何女子都不同的、糅合了坚韧与柔弱的奇异气质,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
陆珩的心,像是被那几片杏叶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密的痒。
他想起校尉回报中,她为试新色,指尖被染剂灼出细小红痕;想起她面对府衙刁难时,挺直却单薄的脊背;想起那日雨中马车里,她接过令牌时微凉颤抖的指尖和强作镇定的眼神……这些碎片不受控制地拼凑起来,在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湖里,投下一颗又一颗石子。
一种莫名的渴望,悄然滋生。
并非情欲,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东西——想拂去她眉心的愁绪,想抹平她指尖的伤痕,想将她与这世间所有的阴谋算计、风雨倾轧隔绝开来,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安全的地方。
这种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多年练就的、名为“理智”
的堤坝。
他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唤回一丝清明。
他是陆珩,锦衣卫指挥使,他的世界里只有权谋、线索、证据和冰冷的律法条陈。
儿女情长,是他最不需要也最不该有的软肋。
尤其对方是苏晚晚,一个身怀秘密、卷入惊天迷案、身份云泥之别的女子。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是另一回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