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暗动(第5页)
校尉汇报,苏晚晚已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饮食也极简。
他沉默片刻,吩咐下去:“暗中关照她的饮食,寻个稳妥的郎中,备些安神补气的药材,以……徐夫人名义送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不想她累垮了,影响绣屏进度,进而影响案件线索?这个理由,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这夜,月明星稀。
陆珩处理完一桩紧急公务,心中莫名烦躁,信马由缰,竟又来到了“流光阁”
附近。
见后院厢房灯还亮着,隐约可见窗纸上映出伏案工作的纤细身影。
鬼使神差地,他屏退随从,施展轻功,悄然掠上隔壁屋脊,隐在暗处望去。
静室内,苏晚晚只着家常素衣,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正就着灯火,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面前绷架上,已可见瑶池轮廓,祥云初现。
她神情专注至极,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微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浅阴影,苍白的面色因专注而泛起淡淡红晕,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纯净之美。
陆珩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在他面前,她总是谨慎的、疏离的、带着面具的。
而此刻,她毫无防备,全身心投入创作的模样,竟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那是一种超越了身份、超越了算计的,纯粹的对技艺的热爱与追求。
崔玉不在。
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但随即,他看到苏晚晚因长时间低头,颈肩显然已僵硬酸痛,她停下针,轻轻揉了揉后颈,动作疲惫。
陆珩眉头微皱。
如此不爱惜身子。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极轻微的“咔哒”
一声,似乎是绣架某处支撑不稳。
苏晚晚起身想去调整,或许是起得太急,或许是连日劳累,她身形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稳,向一旁歪去。
屋脊上的陆珩心脏骤然一缩,几乎要飞身而下。
却见苏晚晚及时扶住了桌沿,稳住了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又坐了回去,继续拿起针线。
陆珩悬起的心缓缓落下,但一种陌生的、带着焦躁的情绪却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校尉汇报中她接济织户的善举,想起了她面对危机时的冷静机智,想起了她此刻疲惫却坚持的身影。
这个女子,和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同。
她不像那些依附家族、只知争宠斗艳的女子;也不像某些才女,将技艺作为攀附的阶梯。
她的坚韧、她的聪慧、她的善良,乃至她此刻这份对热爱之事的执着,都像细流,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他心中那堵名为“阶级”
和“规矩”
的高墙。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会对她和崔玉的交往感到不悦。
那并非单纯的占有欲,而是一种……不甘。
不甘于她面对崔玉时的放松与信任,不甘于自己只能以权势和调查者的身份与她接触,不甘于……或许永远无法走进她那样专注而美好的世界。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
陆珩在屋脊上又站了许久,直到屋内灯火熄灭,那抹身影消失在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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