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灼夏
蝉鸣撕心裂肺的七月,空气像一笼密不透风的蒸笼。
林秀兰蹲在菜市场最角落的垃圾堆旁,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布满污垢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又被蒸腾的热气烤干。
她手里攥着根铁钩子,正费力地从烂菜叶和馊水里勾出一个压扁的塑料瓶,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虎口因为长期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妈!”
两个半大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
是大宝和小宝,刚放暑假,特地来给她送午饭——其实就是两个冷馒头,夹着点咸菜。
林秀兰猛地直起身,腰眼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却顾不上揉,慌忙用衣角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家好好看书吗?”
大宝把布包递过去,声音闷闷的:“爸……王建军托人捎了点钱来,让我们交学费。”
“王建军”
三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林秀兰心里。
自从那个冬天他走后,这十年里,他只在孩子们上小学时寄过一次钱,寥寥几百块,像打发乞丐。
如今孩子们都上高中了,正是花钱的时候,他倒想起有这两个儿子了。
“他还说什么了?”
林秀兰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小宝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没说啥,就说让我们好好读书,别惹你生气。”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其实王建军托人带的话里,还提了句“让你妈别那么苦,找个正经活”
,那语气里的轻慢,像针一样扎得他耳朵发烫。
林秀兰没再追问,接过布包打开,两个硬邦邦的馒头硌得手心生疼。
她掰了半块,塞进大宝手里:“你们还没吃吧?快垫垫。”
“我们吃过了。”
大宝往后退了一步,眉头拧着,“妈,你别再捡这个了,同学看见了……”
“看见咋了?”
林秀兰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干得咽不下去,她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这钱来得干净!
一不偷二不抢,妈挣得踏实。”
她知道儿子在怕什么,怕同学笑话他们有个捡垃圾的妈,可她没办法。
工地上的活重,她一个女人家早就跟不上了,只能靠捡废品和给人缝补浆洗挣点零钱,勉强供两个儿子上学。
小宝突然红了眼:“可你昨天夜里咳得那么厉害!
医生不是让你别熬夜吗?”
上个月林秀兰在工地上帮人搬砖,中暑晕倒摔在地上,磕破了头,还查出了严重的支气管炎,医生说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累。
可她哪敢歇着?两个儿子的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像座大山压着,她歇一天,孩子们可能就少一顿饱饭。
“没事,老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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