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梅下余烬风过无痕
沈砚之的那封信,终究是没能送出去。
它被压在沈府书房的樟木箱底,与一堆旧物一同蒙尘,直到他离世后第三年,才被整理遗物的孙辈偶然翻出。
彼时,南疆的木棉花又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像燃在枝头的火焰。
沈府的庭院里,那株由京城移栽来的榆叶梅,也在暖春里缀满了粉白的花苞——那是沈砚之当年离京时,特意让人从苏家门口移来的。
拆信的是沈砚之的长孙沈庭洲,一个刚及弱冠的少年,眉目间依稀有祖父年轻时的英气,却少了那份久经世事的沉郁。
他捧着那张泛黄的信纸,看着祖父颤抖的字迹,和末尾那几滴洇开的墨痕,心头莫名一紧。
“阿绾?”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觉得陌生又熟悉。
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听祖母提起过一次,说祖父年轻时在京城,有过一个“命苦的故人”
。
他拿着信去找父亲沈知言。
沈知言已是两鬓染霜的中年人,正在打理庭院里的花草,听见儿子问起“阿绾”
,手中的剪刀顿了顿,花叶上的露水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那是你祖父的一桩心事。”
沈知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可这信……”
沈庭洲把信纸递过去,“祖父说,他负了这位阿绾姑娘,还说……有支凤钗?”
沈知言接过信,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页,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他想起小时候,曾在母亲的妆匣里见过一支赤金凤钗,珍珠圆润,凤凰栩栩如生,却总被母亲用红布裹着,藏在最深处。
有一次他好奇拿起,被母亲慌忙夺了回去,眼眶红红的,只说“不是我们该碰的东西”
。
后来他才知道,那支凤钗,是父亲让母亲转交给一位“苏姓姑娘”
的,可母亲终究没送出去。
她说:“那样的补偿,对她是羞辱。”
“那位苏姑娘,”
沈知言叹了口气,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烟尘,看到京城胡同里的那株榆叶梅,“等了你祖父一辈子。”
沈庭洲愣住了。
“你祖父当年在南疆,并非一开始就想负她。”
沈知言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对往事的喟叹,“初到南疆时,他中了瘴气,高烧不退,是你祖母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总督大人救了他。
后来战事胶着,他被困在敌营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总督大人感念他是条好汉,又怜惜女儿心意,便做主将你祖母许配给了他。”
“他……就没想过回去找她吗?”
沈庭洲追问。
“想过。”
沈知言点头,“他总说,等战事平息,就辞官回京,哪怕负了总督府,也要给她一个交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