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绣
后半夜的风卷着寒意,从窗隙钻进来,吹动了帐幔的一角。
沈微婉缩在床榻内侧,背对着身侧熟睡的男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帐顶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一夜未眠。
陆景渊的呼吸沉而匀,带着未散的酒气。
他睡着时倒有几分平日的温和,眉头舒展,不像醉酒时那般狰狞。
可就是这张脸,昨夜还带着狠戾,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妆台上,致使她额头磕出一片青紫。
天亮时,他终于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恰好落在她的腰上。
沈微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瞬间的惊惧,比身上的酸痛更甚。
陆景渊被她的动静弄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宿醉让他头痛欲裂。
他看了看沈微婉紧绷的背影,又低头瞥见自己搭在她腰间的手,猛地缩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试探着开口,“昨夜……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微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
侯爷喝多了,倒头就睡了。”
她不想再提昨夜的争执,更不想看他那套“悔不当初”
的戏码。
每多提一句,都像是在撕扯已经结痂的伤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陆景渊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烦躁。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难免失控,昨夜的记忆虽模糊,却隐约记得自己说了重话,甚至……动了手。
可微婉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比哭闹更让他心头发堵。
“我……”
他想说些什么,譬如道歉,譬如解释,却被门外青禾的声音打断。
“夫人,该起身梳妆了,卯时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沈微婉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她的动作很轻,避开了陆景渊伸出的手,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眼底的青黑,还有额角那片被发丝遮掩的青紫——昨夜磕在妆台上的伤,终究没藏住。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舒缓,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青丝如瀑,滑过指尖,让她想起未出阁时,母亲也是这样替她梳头,说“女子的发,要顺顺当当,日子才能安安稳稳”
。
可她的日子,早已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了。
陆景渊看着她的侧影,心里像塞了团棉絮,闷得发慌。
他起身披衣,走到她身后,从镜中望着她:“额角怎么了?”
沈微婉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没什么,昨夜起夜时不小心磕到了。”
又是这样。
永远的隐忍,永远的遮掩。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难堪的争执、粗暴的推搡,都只是她“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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