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尘埃里的余温
回家的路,比林父想象中更漫长。
林薇对那个生养她的小山村毫无反应,眼神始终停留在虚空里。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间再没有她小时候荡过的秋千;墙角的鸡窝空了,再也听不到她咯咯的笑声。
林父一点点清理着杂草,把蒙尘的家具擦干净,试图用熟悉的环境唤醒女儿一丝记忆,可她就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任周遭如何变化,都纹丝不动。
她害怕黑暗,却也害怕强光。
夜晚总要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才能蜷缩在床角浅浅睡去,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抱着头瑟瑟发抖。
白天若是阳光太烈,她就会躲进屋里,用被子蒙住自己,仿佛那光亮是什么会灼伤她的东西。
林父学会了在黄昏时就点亮那盏小灯,学会了拉上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
他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起来,怕她不小心伤到自己。
每天清晨,他会去后山采些带着露水的野花,插在玻璃瓶里,放在林薇能看到的地方。
那点微弱的色彩,偶尔能让她空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像风中残烛,让林父抓住一丝微弱的希望。
村里的人很少来打扰他们。
偶尔有相熟的老人提着一篮鸡蛋或几个馒头过来,放下东西就默默离开,眼里带着惋惜和同情。
没人敢在林薇面前提起过去,那些鲜活的记忆,如今都成了扎人的碎片。
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女孩拿着一根糖葫芦经过门口,那鲜红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薇突然像被什么刺中了一样,猛地站起来,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和茫然的情绪。
“糖葫芦……”
她喃喃地念着,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父的心猛地一跳。
他冲出去,想拦住那个小女孩,想问问她能不能把糖葫芦借给林薇看一眼,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生生停住了。
他怎么忘了,那个男人就是用“女儿想吃糖葫芦”
骗走了薇薇。
这根鲜红的糖葫芦,或许不是钥匙,而是又一把捅向她伤口的刀。
他看着林薇慢慢坐回门槛上,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声音。
那是一种比哭泣更让人心碎的沉默。
林父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手背蹭到脸上的皱纹,粗糙得像砂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像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缓慢而沉闷地流淌。
林父种着几亩薄田,勉强维持生计。
他会给林薇讲过去的事,讲她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讲她第一次考了第一名时蹦蹦跳跳的样子,讲妈妈做的鸡蛋羹有多香,讲奶奶缝的布鞋有多暖。
林薇大多时候没有反应,但林父还是每天都讲,像在对着空气倾诉,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他怕自己也忘了那些温暖的日子,怕自己被这无边无际的灰暗彻底吞噬。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林薇突然病倒了。
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她不停地喊着“冷”
。
林父把家里唯一的棉被裹在她身上,又烧了热水给她擦身,整夜守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
她的手很细,指节因为长期蜷缩而有些变形,手心布满了细小的疤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