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京华尘梦
念安抵达京城时,已是深秋。
皇城根下的风,比小镇的凛冽得多,卷着落叶,打着旋儿穿过胡同,带着股说不出的肃杀。
他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攥紧了怀里的木匣,指节泛白。
这就是娘亲念叨了一辈子的京城。
楼高得遮天蔽日,街上的人穿着绫罗绸缎,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处处透着与小镇截然不同的繁华。
可这繁华落在念安眼里,却像裹着冰的糖,看着耀眼,碰着刺骨。
他一路打听“苏文彦”
的名字。
起初,没人知道,直到他提起“苏郎中”
,才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指了指城东的方向:“你说的是礼部的苏大人吧?那可是咱们京城的新贵,住在金鱼胡同的苏府,气派着呢!”
“苏大人”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念安心里。
他谢过老汉,一步步往金鱼胡同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金鱼胡同果然不同凡响。
朱红的大门,铜环兽首,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锦袍的门房,腰间配着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门楣上悬着块匾额,上书“苏府”
二字,笔力遒劲,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念安站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到衣着光鲜的官员进进出出,对着门房客气地拱手;看到丫鬟婆子提着食盒从侧门出来,说说笑笑;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珠翠环绕的夫人,眉眼间带着雍容的笑意,正是门房口中的“苏夫人”
。
最后,他看到了苏文彦。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面容比记忆中那张模糊的画像成熟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却更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他送一位官员出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言谈间从容不迫,举手投足皆是官威。
念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的爹爹。
那个在小镇柴房里咳得蜷缩成一团、对娘亲许下“金榜题名便娶你”
的穷书生,如今已是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苏大人。
他变了,变得念安认不出,也变得娘亲大概永远也想不到。
直到暮色四合,苏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念安才挪动脚步,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客栈里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劣质酒气,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是坐在冰冷的床沿,摩挲着怀里的木匣。
匣子里的两封信,他看过无数次。
信上的字迹,与苏府匾额上的“苏府”
二字,确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些“安心等待”
“即刻归来”
的字眼,此刻看来,字字都像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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