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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旱骨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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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的血珠在半空凝作白虹时,于兰正攥着衣角后退。

雪片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像淬了冰的针,刺得她猛地一颤。

人群里的惊呼声像涨潮的水,一波叠着一波漫过来,“冤情”

“天谴”

之类的字眼撞进耳朵,她忽然觉得脚下的青石板在晃,要把她掀进什么无底的深渊里去。

“不是我……”

她攥着拳喃喃,指甲掐进掌心,“是她自己毒死人,是她活该……”

可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骗不过。

方才那道白血喷溅时,她分明看见周青的眼睛——明明已经断了气,那双眼睛却像还睁着,死死盯着她,带着化不开的怨。

雪越下越密,刑场的青石板很快积了层薄白。

于公站在廊下,官袍下摆沾着雪粒,望着那摊迅速被雪掩盖的血迹,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三日前在牢里,周青捧着那碗粥,指尖冻得发紫,却一口没动,只说“于大人,我若死了,只求您记得,曾有个叫周青的女子,不是毒妇”

。

那时他还想着,总有翻案的一天,可此刻看着漫天飞雪,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严郡守早已回了后堂,听闻白血飞雪之事,只皱着眉骂了句“妖言惑众”

,便让下人关紧门窗,捧着暖炉饮起酒来。

在他看来,一个死囚的血怎会是白的?不过是刽子手刀上沾了什么脏东西,至于十月飞雪,不过是气候反常罢了。

他做官多年,见惯了奇闻异事,只要不碍着他升迁,天大的事也能当耳旁风。

可东海郡的百姓不这么想。

白血冲天,十月雪降,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异事。

再加上周青临刑前那句“愿东海郡大旱三年,以证清白”

,像道符咒,牢牢贴在了每个人心上。

雪只下了半日就停了,太阳出来时,地上的雪融成水,混着那摊淡粉色的血迹,在青石板上蜿蜒,像一道道哭痕。

从那天起,东海郡的天就变了。

起初只是不下雨。

入了冬,本就少雨,百姓们虽有些嘀咕,倒也没太在意。

可到了来年开春,往年该是春雨绵绵的时节,天空却总是碧蓝如洗,连一丝云都没有。

地里的麦子刚抽出嫩芽,就被晒得蔫头耷脑,田埂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于兰回了村子。

婆母的后事是乡亲们帮着办的,没人愿意理她。

走在路上,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逼死了好嫂子,遭了天谴。

她想辩白,可一想起周青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那道冲天的白血,喉咙就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家里的茅草屋空荡荡的,灶房冷锅冷灶,墙角堆着的野菜早就干成了灰。

她试着像周青那样去缝补浆洗,可针脚歪歪扭扭,没人愿意要;想去后山挖野菜,却总觉得那片坡地阴森森的,仿佛周青就站在树后看着她。

没过多久,她就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当了,换了些米糠,混着水熬成糊糊,一天只敢喝一碗。

春末时,井里的水开始见底。

村东头的老井最先干了,村民们提着水桶往村西跑,排队等上大半天,才能打上半桶带着泥沙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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