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 章 哀牢山2
晚饭是在火塘边吃的。
粗瓷碗,长条凳,跳跃的火焰把影子投在发黄的板壁上。
她爹端上来一个烤得黝黑的土陶罐子,揭开盖子,一股带着山泉清冽和粮食醇香的米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自己家泉水酿的,入口柔,劲儿在后头,喝点吧。”
老人嘿嘿笑着,给我们都满上。
米酒滚热入喉,一线热流滑下。
朱梅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切成厚片的烟熏腊肉,油亮亮、咸香扑鼻。
灯光昏黄,火光摇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再环顾这简陋却充满人气的屋子,一个奇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我脑海:这股子混杂着柴烟、腊味和老人身上劳作气息的味道,竟让我恍惚间像回到了东北乡下爷爷奶奶的老灶台前,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暖乎乎的熟稔感,仿佛这木楼,这场面,我早己经历过许多次。
第二天上午,朱梅兴致勃勃地拉我去乡上的“文化广场”
。
其实就是乡镇中央一片略大的水泥地,西周零散围着些低矮的房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场地中央矗立着的那棵核桃树。
树干粗壮,深褐色的树皮饱经风霜。
树下围着不少村民,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好奇的小孩。
有人在地上铺了小块红布,摆上几个染得红彤彤的鸡蛋和一碟切成小块煮得半熟的白肉;更有人点起了劣质的土香,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这是我们这里的神树,保佑一方的。”
朱梅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敬畏,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细碎的光斑。
我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
树的确很粗,估摸着得两人合抱,但树皮纹理粗糙,枝干伸展的形态也称不上多么苍劲虬结。
我脑子里下意识闪过曾经在道教圣地见过的那些千年古柏,经历了无数朝代风霜,树形如龙似凤,气象森严。
相比之下,眼前这棵被烟火熏燎、被村民膜拜的核桃树,似乎显得过于寻常了?就像一个朴实的乡下汉子,被供上了高台,一点也不像什么能保护一方的神,这念头一闪而过。
“走了走了,看啥呢?”
朱梅似乎察觉到我停留的目光太长,用力拉了拉我的胳膊。
我也没再深究,被她拽着往回走。
临近过年,村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期待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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