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赌咒发誓,玲玲凝视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的左眼没什么不同啊。”
邵榕的左眼和他的右眼一样漆黑明亮,全然看不出几近失明的意思。
玲玲清清嗓子,又道:“火灾这么严重啊。”
邵榕点头,又摇头:“只是妈妈留下的一条裙子被烧毁了,那条裙子,我和她都很喜欢。”
他走进浴池,站在花洒下面洗澡,水流好似随时都能将他击倒,但他却始终笔直地站着。
邵榕的脸和身体被水打湿,好像一种水底的妖怪,修行不够便迫不及待地变化成了美丽人形,留下半边丑陋的本体提醒见过他的人,他是个异类,怪胎,万不能接近。
第七章
邵榕在玲玲的酒吧杂物间里住下,本来酒保给他找了张折叠床,可惜杂物间太小了,床放不下,邵榕只好打地铺。
杂物间紧挨着玲玲的休息室,休息室比起杂物间也大不了多少,不过好歹有张沙发,邵榕偶尔会去那里睡。
休息室的墙壁刷的是明艳的粉色墙漆,里头那张沙发也是粉色的,上面摆了几个毛茸茸的抱枕,沙发边上有排衣架,挂着玲玲常穿的几身演出服。
邵榕最喜欢他第一次看到玲玲登台时他穿的那条绿色亮片裙子,可其实裙子不怎么合身,玲玲每次穿都会在背后用别针将裙子挤紧些,有回他登台前,邵榕看到了,就问他要了个针线包,说要给他改衣服。
玲玲本来没抱什么期待,可看到邵榕那股认真劲,没好意思拒绝,就把衣服给了他,闲闲说:“那你拿去吧,要是改坏了今晚咱们就搞个裸体演出得了。”
邵榕傻笑了两声,坐到沙发上改衣服,玲玲给他开了盏平时不太常用的落地灯,邵榕凑在灯下穿针引线,改起衣服来有模有样的。
玲玲坐在化妆台边上,拿个粉扑扑脸,他瞥了眼邵榕,他今天穿了件短袖,左面胳膊上的伤疤恰暴露在灯光下,玲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眼神不知怎么被低着头的邵榕察觉了。
他道:“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玲玲咂嘴:“干吗呀,我又没说话。”
他扭捏着拿了瓶指甲油出来,瞅着自己双手左看右看,翘起腿,拧开了指甲油瓶子。
邵榕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他抬起头看玲玲,看他那张雪白的化妆台。
据说这张化妆台是他在一个剧院后门捡回来的,化妆台的镜面裂开了一道缝,本来要修的,结果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镜子替换,只好任由这条裂缝将镜子分成两半,人的影像落在这镜子里被自然地分开,又被自然地合并成一个歪斜怪异的整体。
玲玲总开玩笑说这是面照妖镜。
邵榕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小小的一个,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亮晶晶的暗绿色光芒,他的头发被裂缝割开,变得扭曲,邵榕缩到了裂缝的下面,说:“我读高中的时候想自杀,开了煤气,结果我笨手笨脚,煤气爆炸,起了火把家里都烧了,那些亲戚都说我是自作自受,活该。”
“你亲戚怎么都这么没同情心啊,再怎么说你也是和他们有点血缘关系的嘛,我要是有个白白嫩嫩的侄子被烧出一身的疤,我得心疼死了。”
“玲玲姐,你好八卦哦。”
玲玲走过去猛戳邵榕的脑门,邵榕捂着头说:“也没什么,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大概也挺可恨的吧……”
玲玲骂骂咧咧地揉邵榕的脑袋:“你有什么可恨的地方,我还真没看出来,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给你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都不挑,说好听点就是老实,说难听点你就是笨!”
邵榕忙伸出手说:“那玲玲姐你发我工资吧,每个月一百块我就知足啦!”
玲玲尖叫着用力分开十根手指:“老娘的指甲油都毁啦!”
她踩着小碎步哭丧着脸跑回化妆台边上,邵榕抱着他的裙子走过去,撇嘴说:“又说我没可恨的地方,一提工资就又跑了。”
玲玲着急处理他的指甲油,没空搭理邵榕,邵榕对他扮鬼脸,在他背后做各种怪样子。
玲玲抬眼瞅镜子,转身用手肘拱他:“好啦好啦,看你可怜,每个月给你发一百五,你裙子改好了?”
邵榕笑逐颜开,把裙子展开了贴在自己身上说:“改好了,你试试。”
“试什么啦!
快点帮我把指甲油擦了再涂!
马上就要上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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