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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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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一辆白铜饰犊车停在了这座门可罗雀的宅第前。

守门的一个门子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便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寻思来人是不是刚刚到长安城的人不知道自家门上的规矩。

及至看到那被侍女搀扶下来的是一个美貌少妇,他渐渐有些纳闷了。

和那些成天喜欢猎艳的皇亲国戚相比,自家主人对于美色的喜好不过寻常,而且自家王妃也不太结交其他贵妇,这来的是谁?

于是,在对方报出永年县主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这决不能怪他孤陋寡闻,因为这一位从来不曾登过门——在反反复复思量了好一阵之后,他终于想到了这一位是何许人也,赶紧把人请进了门,自己则是一溜烟跑进了里头通报去了。

薛崇简匆匆迎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棵柳树下头的凌波。

此时已经是十月,春夏郁郁葱葱的柳树上早就没了叶子,只有一根根枯黄的枝条。

然而站在那下头的凌波穿着一件鹅黄色掐丝衫子,系了一条葱绿色郁金长裙,披着一件大氅,竟是让这萧瑟的深秋多了几分春日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打量了一会,这才笑吟吟地走上前去。

“哈,我还以为那个门子胡说八道诓骗我呢,想不到真是你!

十七娘,你这个稀客一来,我这里还真是蓬荜生辉!”

面对这种程度的调笑,凌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薛二哥你就请我在院子里说话么?”

“咳,我哪里敢!”

薛崇简苦笑地摩挲了一会下巴,实在搞不明白今天凌波为什么会跑到他这里来。

话虽如此,贵客登门不可怠慢,他仍是亲自殷殷勤勤地把人带到了正房大堂,面对面坐下之后,他便屏退了所有的侍女,这才好整以暇地问道:“十七娘你回长安之后很少上各家走动,今儿个料想也不会那么空闲跑到我这里来喝茶聊天。

我这个立节王只是听着好听,母亲不会听我的,三郎那里我说话还不见得有你管用,至于太上皇就更不用说了。

十七娘,你找我究竟什么事?”

听到薛崇简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话,凌波只得回瞪着他,发现某人一味笑吟吟的,她只好收回了自己犀利的目光。

沉思了一会,她便没头没脑地问道:“薛二哥,如今太平公主和陛下水火不容,看样子不到你死我活谁也不会罢手,你夹在当中难道就从来没有觉得为难?”

薛崇简没料到凌波居然问这个问题,愣了片刻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良久,他才止住了笑声,无所谓地拿起面前的一杯茶一饮而尽,这才漫不经心地笑道:“人人都说母亲酷肖圣帝天后,你知道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么?昔日天后为了皇位大权,先后杀二子废二子,即便是对母亲也并不是一味偏爱,因为她从来不让母亲干预朝政。

而母亲对于我们这些儿女也是一样。

她给了我们荣华富贵,但若是我们阻了她求取权势的路子,那么她一样不会留情。”

说到这里,他忽然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自从三郎继位登基之后,我劝过母亲收敛一些,和新君作对并没有好处,毕竟我们全家已经都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必紧攥住权势不放。

结果,你也该知道母亲是用什么法子回答我的劝谏。”

他随手扯开了自己身上的锦袍,毫无顾忌地指点着胸前几道淡红色的疤痕,阴恻恻地冷笑道:“这就是母亲的回答。

她说我妇人之仁,不是她的儿子,于是赏了我几顿鞭子,让我记住什么是母子,将来也好明白什么是君臣。

昔日圣帝天后在杀了章怀太子,扑杀了自己的两个亲孙子,又将雍王守礼拘禁于宫中,每年数次派人鞭笞。

天后给每个子孙留下的都是恐惧,而母亲他日若是事成,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

十七娘,难道你还想过那种时时刻刻看不见一丝光明的日子吗?”

薛崇简这番话犹如一盆冰水一般浇在了凌波的头顶。

也许是因为她看过女皇垂暮众叛亲离的场面,也许是因为偷窥过女皇由云娘推着在花园中漫步的孤独寂寥,也许是因为亲眼目睹过女皇在大雪中辞世……总之,女皇君临天下掌控一切的情景几乎被她忘记了。

她忘记了那时候自己初入宫时匍匐在御阙之下是如何诚惶诚恐,忘了远远望见女皇时便想要逃开的冲动,忘记了那武氏李氏所经历的一次次屠杀……太平公主继承了女皇的果敢决断,但确确实实也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女皇的暴戾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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