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阿辉的新想法(第2页)
“我不是在骂你,阿辉。
我是在问你——你每天晚上躺在这张床垫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都是Excel表格、弹幕峰值、打赏转化率。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万一有一天,我们都老了。
我们没有孩子,没有老伴,住在那种连暖气都没有的土坯房里,院子里种一棵枣树,柜子里藏着一件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人穿过的衣服。
万一有一天,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敲开我们的门,说她是来做节目的,打扮成我们最想见的人,对我们笑,给我们喂八宝粥,让我们哭,让我们把攒了一辈子的想念都掏出来——然后拍下来,放在网上,让所有人看。”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抬起头看着阿辉。
她的眼睛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
“你觉得爽吗?”
客厅里很安静。
补光灯的散热风扇嗡嗡转着。
电脑屏幕上,Excel表格的数据还在自动刷新。
阿辉坐在电脑椅上,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此刻正放在键盘上,一动也不动。
他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墙角那张塑料凳——老秦以前坐的那张凳子,空了。
小酒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阿辉沉默的侧脸,忽然想:如果有一天真的变成阿萤说的那样——如果有一天他们都老了,住在土坯房里,有人敲开门,打扮成他们最想见的人——那个被敲开门的人,可能就是她自己。
也可能是阿辉。
也可能是老秦,蹲在桥洞底下,对着一堆烧着的纸皮,脑子里还在等那个递给他火腿肠的姑娘回来。
她忽然觉得阿萤说的那些话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逼阿辉认错。
阿萤是在给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提前写祭文。
祭他们还没有老去就已经被典当掉的良心,祭那些在镜头前哭得老泪纵横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几万人围观的老头,祭那个在河南工地上干活、膝盖上贴着创可贴却以为是好心姑娘心疼他的老韩。
还有根叔。
阿辉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光标在Excel表格里一闪一闪。
他盯着墙角那张空了的塑料凳,盯了很久。
老秦以前坐那张凳子的时候,总是把啤酒瓶抱在怀里,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个暖水袋。
现在凳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转过头,看着床垫上裹着被子的小酒。
她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从被沿上面看着他。
那只眼睛没有责备,没有期待,也没有她以前练过的那种“好像在想你又好像在想心事”
的笑。
就是看着他,平静地,像看一件她已经认识太久、太熟悉、熟悉到不需要再评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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