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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妆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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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深处的梅杏福堂总飘着消毒水和香灰混合的气味。

大杨蹲在门槛上削竹篾,看着大红他娘把最后一枚珠扣缝进衣领。

玻璃柜里的相框蒙着薄尘,穿白大褂的男人笑得露出白牙——那是五年前死于针灸的表亲,也是大红他娘学会殡葬整形的第一个。

大耿的拖车在巷口了。

大婉掀开门帘,鬓角别着银镊。

她是五个表兄妹里唯一读过卫校的,现在每天用缝合伤口的手法为逝者梳理碎发。

大辅抱着化妆箱撞进来,粉盒在里面叮当作响,这个学过戏曲脸谱的亲人总能让死者眼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安详。

今天的逝者是河对岸的大似。

担架抬进门时,大耿的粗布手套沾着泥,这个开挖掘机的男邻居总抢着干重活,却在看到逝者蜷曲的手指时红了眼眶。

大红他娘蹲在地上调妆,美甲店倒闭后,那些亮片和闪粉全变成了给遗体补妆的材料。

消毒水喷在搪瓷盘里泛起泡沫。

大杨用竹刀小心剔除逝者指甲缝里的泥垢,这是大红他娘教的规矩:走的人要干干净净见祖宗。

大婉剪开粘连的眼皮,镊夹着浸过生理盐水的棉球,像蝴蝶停在枯萎的花瓣上。

左边嘴角再高半分。

大红他娘的声音从放大镜后面传来。

她戴着老花镜,手里的塑形膏在掌心揉成温热的团。

三年前给自尽的少小做整形时,她也是这样一点点捏出笑的弧度,直到少小母亲颤抖着说像睡着了。

大辅突然停下手。

死者右耳后有块硬币大的胎记,和他去逝的亲人一模一样。

大红把他娘亮片混进遮瑕膏,用点刷拍上去,金粉在胎记上开出细碎的星。

亲人多年前时定是个有责任的人。

她小声说,美甲灯的蓝光映着睫毛上的泪珠。

夜半的梆声敲过,大似躺在铺着白绸的木板上,颧骨泛着自然的红晕。

大耿用麻绳将衣下摆系成蝴蝶状,这个总说自己是粗人的人,打结的手法比绣娘还精巧。

送葬队伍走过石板路时,早雾正从秋梅杏广场升起。

五个表亲抬着简易担架,大红他娘走在最前面撒纸钱,银箔在初阳里闪着碎钻般的光。

突然下起小雨,大杨脱下外套盖在遗体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那是亲人留下的遗物,口袋里还别着半截碳笔。

等等!

穿西装的男人追上来,怀里抱着个相框。

照片里的大似梳着卷,胸前别着像章。

大婉接过相框塞进衣内袋,指尖触到大似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塑形膏的余温。

唢呐声在广场基门处渐渐消散。

大杨蹲在花坛边洗手,水面映出五个身形,像五根紧紧挨在一起的芦苇。

大红他娘把赚来的钱分成六份,最大的那叠塞进灰白铁皮饼干盒——这是给广场小学修屋顶的专款,去年山洪冲垮教室时,全校孩都在梅杏福堂打地铺。

明天有个跳楼的人。

大辅突然说。

他在殡仪馆兼职的同学偷偷透露,死者脸上有大片擦伤。

大红默默把美甲灯塞进包里,亮片在黑暗中划出弧线,像大红他娘撒了一把星星。

夜半的梅杏福堂亮着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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