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精良的图纸
夜早五点,拿梅底教堂的黄铜门轴发出第十次鼓鼓时,大榔正用浸过橄榄油的抹布擦拭2002年1月1日夜刚搬去教堂的琴凳。
这座哥特式建筑的穹顶像倒扣的巨钟,光还未穿透玻璃,只有钟楼里机械钟的齿轮声在空旷中回荡——那是大辅的杰作,二十年前他用捡来的自行车链条和教堂弃用的铜铃改装而成,至今走时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大榔,琴凳还在鼓鼓有回音。”
大辅的声音从穹顶传来。
他正悬在半空检修漏雨的天沟,安全绳把蓝色工装勒出褶皱,活像教堂壁画里受难的圣徒。
这位前机械厂八级钳工业余成了教堂的“全能管家”
,从钟表维修到石雕补缝样样通,连神父忏悔室的木闩都是他用檀木复刻的外巴洛克格式。
大榔踮脚去够最高的琴凳的螺丝,指尖触到一片凉冽的金属凸凹。
那是上个月暴雨后留下的基石,像某种神秘的外文字。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教堂后院发现的事:大婉蹲在槟榔树下,用针灸针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基石,里面露出个需要被打理的灰咔叽包裹的白灰铁皮盒。
大婉是社区医院的针灸科主任,如今每天背着药箱来教堂给大榔义诊。
练习中医门道。
但大榔见过他夜在圣器室用针灸针拆解古董砖皮——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钢针在他指间翻飞,竟能精准挑出古董砖皮上硌上的石块。
此刻他正坐在忏悔室门口,手里捻着三根银针,针尖在光中泛着冷光。
“这匣里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大婉突然开口,眼没离开不锈钢针,“拿梅底教堂的每块石头都记着事。”
铁皮盒被摆在祭台上,表面刻着模糊的外文。
大榔认出其中几个词:“工匠”
“精工”
“1840”
。
他想起神父说过,教堂建筑图构思在19世纪动荡年代,由一位外建筑师沟通关系让当时的统治者感兴趣帮助建造完成。
大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放大镜:“这锁是‘鲁班扣’的变种,我少小时在京都修过类似的。”
他用两根不锈钢钢钎插入锁孔,手指向上旋转。
大榔注意到他左手食指是个残疾——那是三十年前修塔吊时被齿轮咬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动作,仿佛不锈钢钢钎不是握在手里,而是长在指骨上。
“鼓鼓”
一声,盒盖弹开,里面滚出铜制徽章,还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是用炭笔绘制的教堂剖面图,每个角落都标注着工匠的名字:石雕匠大耿、钟表匠大辅、凳整理大榔最下方用中文写着一行小字:“技近乎道,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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