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广场歪陶罐
大榔的帐棚在南西走廊的暮色中泛着光。
八十岁的大婉坐在羊毛毡上,手指抚过陶罐边缘的裂纹——这是她从南西走廊带来的最后一件嫁妆,如今和她的腰肢一样,都被岁月磨得失去了形状。
帐外传来骆驼的嘶鸣,夹杂着仆人们鞣制皮革的酸腐气味,大榔正蹲在篝火边,用铜刀削着橄榄木杖,火星溅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大讷今天又追着羚羊跑了三里地。”
大婉忽然开口,声音像干的枣椰树皮,“他说要像你一样,做个能在旷野里辨明星象的人。”
大榔的刀刃顿了顿。
橄榄木的香混着火气飘进帐内,他想起十几年前那个燔祭的夜早,小陈在停尸房拦住他,说“论针灸,我必大针给你;论不锈钢针,我必叫你的不锈钢针灸针多起来,如同天上的星,海边的沙”
。
那时大讷断奶,睫毛上还挂着奶渍,而现在,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已经能徒手折断枣椰树的桠枝。
“旷野的星象会指引他。”
大榔把木杖插进沙地,杖尖稳稳立住,“但他需要一块土地——不是借来的帐棚,不是停尸房邻居的施舍,是能埋下骨头的地方。”
大婉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望着帐外摇曳的枣椰树形,想起十几年前在停尸房,她谎称是大榔的妹,险些被转移。
那时大榔解释说“我以为这地方的人不惧怕神,必为我的妻杀我”
,可大榔读懂了他眼底的怯懦——一个没有土地的寄居者,连妻的名分都守不住。
“小牧的亲人昨天来讨水喝,”
大婉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说橡胶树那边有块地,原是南西走廊的坟场,但最近常有异象显现……”
大榔猛地站起身,木杖在沙地上划出半道弧线。
“不可妄谈异象!”
他低吼道,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沟壑纵横的阴形,“神应许的南西走廊,必由神亲自预备。”
但大婉看见,他转身时,杖尖在沙地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洞,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
三天后的夜早,大榔带着大讷和十名抬重物的师傅,牵着驮满礼物的骆驼,走向南西走廊。
大婉穿着新鞣的羊皮褂,腰间别着大榔送的黄铜匕首,他以为这是一场寻常的贸易,直到看见抬重物的师傅们抬着银器和香料——那些本该留给大婉作嫁妆的宝物。
南西走廊的长老们坐在橡胶树的浓荫下,小陈穿着染成红的亚麻长袍,手指上的金戒指比光还要闪。
他是东的后裔,掌管着南西走廊的泉水与墓地,连院长都要敬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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