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生不如死

林源缓缓低下头，目光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向脚边蜷缩如球的朱求桂。

他没有立刻爆发，但那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那本记录着累累罪证的账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爬过枯叶。

“晋王，朱求桂”

林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慌乱的乐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幽冥的冰冷质感，“看看，看看这上面记的都是什么？”

他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天启七年，售建州黄台吉闽铁十万斤’”

他又翻开另一页，“‘崇祯元年，输硝石五千斤，硫磺三千斤至沈阳’”

每念出一句，朱求桂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那些字句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皮肉上。

“告诉我——”

林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鄙夷和质问，“当你坐在你这温暖的王府里，享受着这些从建奴那里换来的东珠、貂皮，品尝着美酒佳肴，看着这些舞姬为你跳舞的时候”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朱求桂那被恐惧填满的灵魂深处：

“你有没有想过，你卖出去的那些铁料，会被打造成什么样的刀箭，砍在哪位坚守边关的大明将士的脖子上？！”

“你有没有想过，你卖出去的那些硝石硫磺，会被填充进什么样的火炮，轰在哪座大明城池的城墙下，炸死多少我大明的无辜百姓？！”

“你有没有想过，你提供的那些地图和军情，会让我多少大明儿郎枉死在敌人的埋伏和突袭之下？！”

“会让多少家庭破碎？多少父母失去儿子？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多少孩子失去父亲？！”

林源的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厉。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求桂的心上，也砸在殿内那些被迫聆听的乐师舞姬心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和悲愤。

朱求桂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打得体无完肤，他涕泪横流，试图狡辩，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林…林首领…小王…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是…是那些晋商，是他们蛊惑于我！”

“而且…朝廷…朝廷俸禄有限，王府开销巨大，我也是为了维持这王府的体面，为了养活上上下下数千口人啊…再说…再说那些边军，那些百姓…他们…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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