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艰难的求生
走下丘陵的最后一段斜坡,脚下的碎石和沙土逐渐被踩实的泥土和随意丢弃的垃圾所取代。
空气中那股复杂的、属于大型聚居地的气息越来越重——烹饪食物的焦糊味、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味、堆积垃圾的腐臭、人体汗液的酸馊,还有铁锈、油脂、排泄物以及某种廉价而浓烈的香料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活生生的、属于废土人群的气息。
靠近镇子的边缘地带,景象变得更加具体。
所谓的“街道”
不过是建筑和窝棚之间自然形成的、弯弯曲曲的缝隙,地面泥泞不堪,混合着污水和说不清的粘稠物。
各种样式的棚屋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有些是利用断桥的巨大混凝土桥墩掏空建成,有些是用锈蚀的铁皮、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木板和五颜六色的塑料布拼凑而成,低矮、肮脏,仿佛随时会在下一阵风中倒塌。
偶尔能看到一两栋相对完整的旧时代砖石建筑,墙壁上也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乱七八糟的涂鸦。
人开始多起来。
穿着破烂、面色憔悴的男女老少,有的蹲在自家棚屋门口,眼神空洞地望向路人;有的在泥地里翻捡着什么;有的则聚在一起,用粗哑的嗓音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陌生人。
凯斯和小虫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习以为常的扫视。
在废土,流浪者并不少见,只要看起来不具备即时威胁,或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油水可捞,就不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
凯斯那用破布缠绕的步枪,和他脸上那道新添的疤痕,以及他护着小虫的警戒姿态,都在传递着“别惹麻烦”
的信号。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凯斯能感觉到,在一些阴影的角落里,有不加掩饰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像秃鹫一样盘旋,寻找着可能的弱点。
他握紧了小虫的手,将她半掩在自己身后,身体紧绷,保持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步伐,既不过分紧张显得心虚,也不过于放松而失去防备。
他们沿着“主街”
(如果这条最宽的、从断桥残骸下方蜿蜒而过的泥泞通道能被称为主街的话)向镇子深处走去。
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商铺”
——无非是用更大块的金属板或木箱搭建的摊位,挂着些破烂的招牌,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净水”
、“零件”
、“药品”
(多半是可疑的粉末或草药)、“工具”
、“食物”
。
所谓的商品大多陈旧破烂,沾满污渍。
一个摊主正在向路人兜售几罐看起来浑浊不堪的液体,信誓旦旦地说是“过滤了三次的净水”
。
另一个摊位上摆放着几把锈迹斑斑的刀具和几盒看不清型号的子弹,摊主是个独眼,正用一块油乎乎的布反复擦拭一把缺了口的砍刀,眼神凶狠。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从某个窝棚里传出的粗野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空气中还飘荡着劣质酒精和某种刺鼻烟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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