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第2页)
可高脚木盆固然没翻,张三娘却给溅起的水珠撩湿了衣裳。
可她一如既往默默看了一眼徐爵的表情,便拿了干布给他擦干了脚换上鞋子,而后先收拾了满地的水渍,这才站起身来,直接端着那盆水悄悄出了门。
发现人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也并不理会发生了什么,徐爵心下稍安,这才仔仔细细再次看了一遍那张节略。
那是来自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宏一条暗线中的一个环节,虽说平日里传递消息很少,也并不涉及到什么密谋,所以徐爵本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宗旨,一直都没有打草惊蛇,以至于始终不敢顺藤摸瓜去调查上下线,可今天却让他发现竟是摸到了一条大鱼。
节略的一开始,禀报的是汪孚林支使好友程乃轩讽范世美上书弹劾,故技重施想要挑起科道内斗,让朝中可能存在的刺头冒出来。
这也就罢了,已经用过两次的伎俩毫不新鲜,他并不相信这次会和从前那样奏效,顶多便是一个受不得激将的范世美倒霉。
不过,通过这个,成功得知张宏竟然派人监视汪孚林,这也算是一大收获。
可后面那半截的意味就不一样了,事关当年旧事,以及对张居正和冯保不利的密谋,若是真的,那可是非同小可!
虽说已经是大晚上,但徐爵还是趿拉着鞋子出去,吩咐人去冯保在宫外的私宅打探一声,心里存着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可能出宫的侥幸。
毕竟,这时候各处宫门早已关闭,即便冯保这样的大太监是住在外皇城河边直房的,可外皇城也不是能夤夜进去的。
这一拖就是一晚上,他自然等不及。
因此,当换了一身的张三娘再次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披起外衣出门,临走时淡淡地说道:“我今晚大概在书房过,你不用等了。”
要是别的女人,自然会千娇百媚撒娇弄痴,可张三娘只默默屈膝行礼,给他拿来一袭大氅,便再也没有二话了,徐爵却反而觉得心里熨帖,临走时竟是在她脸上轻掐了一把,这才呵呵笑道:“老爷我有事要处置,你自己安置吧,等回头有空了再喂饱你这小嘴。”
目送徐爵离开,当张三娘吩咐两个丫头丁香和四儿不用进来服侍,放下那层夹门帘时,她的眼睛里方才一下子滚落了两行清泪。
虽说张家从前不过小门小户的寒门,自从进京之后,看似过上了颇为富贵的日子,可对她来说,却不啻是从还算有一丁点自由的野地里被关进了牢笼。
原本还能寄希望于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就因为兄长的胡闹,父亲的懦弱好色,母亲病弱无人管,不得已之下,她便被叔父如同财货一般拱手送到了徐爵面前,做了个暖床的物件!
每到夜晚时她在床上那些可怜的厮打和抗争,不过是宣泄心里郁积的怒火,可那又有什么用?
仆倒在枕头上,张三娘痛苦地呜咽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能救救她?谁能救她从这牢笼里出去?
就在那呜咽渐渐无法被厚厚的枕头和棉被遮掩,渐渐传到了外间的时候,一个人影悄然闪进了门,却是低声说道:“张姨娘,张姨娘?”
张三娘几乎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慌忙在被子里使劲抹了一把眼泪,等探出头之后,见是徐爵的元配大房罗氏拨给自己的一个丫头丁香,这些日子一向老实本分,她连忙声音干涩地说道:“我只是想家了……”
丁香没有多问,而是低声提醒道:“刘妈妈和四儿懒散去睡了,这才没人知道姨娘哭过,我去打盆水给您洗洗脸。
老爷一向忌讳有人在家里哭,觉得不吉利。”
见张三娘无话,丁香连忙便出去,不多时竟是送来了一盆沁凉的井水。
这冰冰凉凉的水敷上眼睛,很快就让张三娘的眼睛消了肿,只微微有些红,她便笑着说道:“明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姨娘放心,到时候肯定没人能看出来。”
她正要出去,却不防手腕突然被人拽住,见张三娘满脸的恳求,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当即低声说道:“不要紧的,太太从来不管姨娘们的事,我也不是多嘴的人,绝不会说出去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