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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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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继光一离开,汪孚林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从前来时,张府门口和四周常有锦衣校尉巡行,今日前来却不见人,而且,张二兄不觉得王锡爵闯关太过容易了?”

张嗣修对王锡爵差点闯到父亲面前,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想到王锡爵也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在翰林院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存着几分香火情,又怕伤了人,可就是这样畏首畏尾,方才险些闹出大乱子——然而,汪孚林提到往日都在今天却不在的锦衣卫,他顿时怔住了。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大确定地说道:“自从没了游七,父亲身边用人有些不凑手,上次因为你的意见,派人去见徐爵请勿用廷杖,那人好像也战战兢兢,没对徐爵说清楚,这才闹出前时朝会上竟然有锦衣卫执刑校尉在场的局面。

也许这锦衣卫的人也是因为父亲守丧,放着不好看,于是暂时撤走……”

听到这里,汪孚林却忍不住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他算来算去,确实漏算了冯保的反应。

张居正就算被自己说动,不打算用廷杖了,可冯保呢?他那天又说动了张宏,如果张宏探知张居正的心意,然后去说动了万历皇帝,那么一来,冯保又会怎么想?徐爵那里,没了与其势均力敌的游七,又会从中兴风作浪否?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他该明白的,这次真是犯了个不小的错误!

安知今日张府门前没了一贯都有的锦衣卫,于是放了个王锡爵进来,这就不是冯保纵容的!

不是为了和张居正反目翻脸,只为让张居正看清楚真正的形势!

第八一六章一条道走到黑

昏暗的书房中,一个老者在罗汉床上盘腿而坐,枯瘦而憔悴的脸上,一双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哪怕当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他也没有抬头去看,只是等到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前时,这才呵呵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见了嗣修就会告辞离去,怎又想起来见我?”

“本来是打算趁着已经入夜,悄悄从侧门走的,只是有点不放心,我就过来看看。”

汪孚林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瞟了一眼那边厢堆得乱七八糟,显然很久没有收拾的书案,随即才字斟句酌地开口说道,“元辅此时,是否觉得举世皆敌?”

“举世皆敌……举世皆敌!

哈哈哈哈,不错,这四个字实在是精辟,我眼下便是如此处境!”

大笑过后,张居正便垂下眼睑说道:“我和老父一别便是十九年,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是应该立刻奔丧,丁忧守制。

可你是知道的,便是我得到丧报之前请了那十天病假,朝中是什么光景?呵呵,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

而且,你还说过,有人仿照高拱口吻写我阴谋擅权等等,我尚在朝中便是如此,我若是就此一走,还不知道有多少脏水要泼上来!”

听到这话,汪孚林挺不以为然,他编出那段乱七八糟的固然四处是破绽,可高拱的原稿中,张居正勾结冯保那点行径却是细节分明,没冤枉张居正,这位首辅还真谈不上什么光明正大……

“从前我只是想凡事缓缓图之,不用操之过急。

我年不到五十便官居首辅,有的是时间推行我的主张,有的是时间教导皇上成为圣君。

至于那些不认同我的人,他们大可走人,又或者去地方施政,只要不是毫无意义地抨击弹劾,我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可现在我知道了,哪怕是往日和我看似亲厚之人,真当我遇事时,却恨不得逐我而后快!

王锡爵……呵,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换成国朝前期那些阁老被夺情时,哪有如今这看似汹涌的舆论?就连皇上也说,我之一身系之国家安危,又岂是一般金革之事能比?可在那些人眼中,孝道大过忠义……历来士大夫丁忧守制,也就是最初的几个月真的守着坟茔做个样子,可之后呢,又有几个是真的结庐而居,真心为此哀恸?不还是走亲访友,甚至在外参加诗社文会,难道这就很有居丧的样子?多少人做出个样子,就是为了标榜孝道名声而已,如今倒还大义凛然来指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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