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第2页)
那人急急忙忙行过礼后,却是低着头道:“公子,家里出了点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远两步,容小的细禀如何?”
这人来人往的都察院大门口,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汪孚林瞥见有进进出出的御史朝自己这边看来,就不动声色地随着对方沿墙根走了十几步。
当确定周围并无别人的时候,他就淡淡地问道:“说吧,冒充我家人特地来都察院找我,所为何事?”
“汪掌道,小的是司礼监张公公的人。”
司礼监有几个张公公,汪孚林不能确定,但他很确定,和自己打过交道的只有秉笔太监张宏一个,更不要说他还在南京和张宏的干儿子张丰有过交易。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下来,却没有问对方有什么证据。
毕竟,口说无凭这种道理,他不信张宏这么深资历的老太监还会不知道。
下一刻,他就只见对方从怀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了一方银印,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而汪孚林伸手接过一看,立时就呆在了那儿,因为那银印上,赫然刻着绳愆纠谬四个字!
作为一名光荣的监察御史,他当然明白这四个字的由来,这出自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中的尚书·冏命,但尚书之外,这四个字在历史上还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在成祖永乐年间,朱棣将刻有这四个字的银印赐给了蹇义、杨世奇、杨荣和金幼孜!
眼前这一方银印摩挲得光润如新,他不确定是新的还是旧的,但却知道多半不应是假的。
“这是当初蹇尚书去世之后缴还的东西,一直都存在司礼监,由司礼监第二位秉笔太监保管。”
来人却也不吝惜多解释两句,声音却非常低,“时过境迁这么多年,除却世代相传此物的秉笔,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大小也能做个证物。”
等到从汪孚林手中接还了这方银印,来人才继续说道:“张公公让我带话,皇上今日去西苑散心,结果被小人构陷,以至于太后大怒,召了首辅大人去乾清宫,要让首辅大人代皇上拟罪己诏。
张公公知道汪掌道在首辅大人面前说得上话,所以方才请托。”
这简直是当我神仙啊!
汪孚林简直想当面喷张宏异想天开,可是,面对这个一本正经替张宏传命的中年内侍,他又没法这么说。
而就在这时候,对方却又开口说道:“张公公说,如果汪掌道犹豫,就让我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出来,毕竟,此事汪掌道也牵涉在内,本来就不能独善其身。”
见鬼,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尽管汪孚林腹诽连连,可是,当这传话的真把万历皇帝在西苑发生的那档子囧事如实道来之后,他却呆若木鸡。
虽说他因为知道某段历史,对朱翊钧这个薄情寡义,贪财如命,不负责任的万历皇帝非常不感冒,恨不得时刻躲远点,可平心而论,就这次的事件来说,小皇帝确实有点冤枉。
当然,那只是有点,毕竟,他总不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认为朱翊钧真的是什么也没做,而李太后纯粹是矫枉过正吧?
“张公公难道没替我想过,这种宫中的隐秘,我又是从哪得知的,又怎么去劝首辅大人?”
“这点张公公自然想过。
汪掌道只管在都察院稍等片刻,想来内阁那边不用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传你。
太后娘娘之前气急之下,说过是你不该进呈市井闲书,以至于皇上乱了心性,首辅大人总要当面召见,训诫一番。”
哪怕觉得自己实在是够无妄之灾的,可人家信誓旦旦地说张居正必定会叫了自己过去,汪孚林还是不得不相信。
至少这一次,万历皇帝还没做出什么事来,就被别人在李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于是被李太后兴师动众教训了一番,自己则是被捎带的另一个倒霉鬼。
可是,想到自己因为之前那一系列事件早已进入了当朝不少权贵和重要人物的视线,眼下张宏派人的这次冒险接触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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