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第2页)
因为这一类的官员,便是所谓的首领官。
在州县,首领官指的是典史,从吏员中提拔。
在布、按、都三司,首领官则是经历、理问等等,从监生中提拔。
而在六部都察院所属有司,则是从监生当中的荫生提拔,家中没点官宦背景还上不去。
可一旦出任了这种官职,那一辈子也就是腾挪不了,通常情况下没有前途可言,在官宦之家中只可能处于边缘人物这种地位,又或者属于那些进士举人断档,已经露出颓势的家族。
但这位杜都事既然笑脸相迎,汪孚林也不会愚蠢到去摆什么架子,一路上和对方言笑盈盈,一直来到了一座五开间宽敞轩昂的厅堂面前,杜都事立刻犹如声音被掐断似的闭嘴,他就明白,自己是到了地头。
果然,下一刻,杜都事就压低了声音道:“陈总宪就在里面,这位大人素来言语重,汪侍御之前是直接去广东上任,应该还没见过,一会儿千万沉住气就行了。
毕竟,历来巡按御史选任,本来是要皇上钦点的,之前汪侍御这任命有点特事特办的意思。”
他却还有一句话没说,甚至有老资格的监察御史被这位都御史训到灰头土脸,出门的时候摔了个四仰八叉,笑话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汪道昆已经说过陈瓒这人不好对付,如今这位杜都事又强调了一回,汪孚林自忖心里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这才到门口报名入内。
跨过门槛进去之后,他就看到了正中央坐着的那位老爷子。
之所以说老爷子,是因为这位老爷子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就第一眼的印象,那也至少有七十多了,坐在椅子上腰杆却挺得笔直,瘦削的脸上尽管皱纹密布,却掩盖不了那犀利得犹如刀子一般的眼神。
面对这位货真价实的堂上官,汪孚林就算成天教训别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在这种该跪的时候他也不会非得爱惜膝盖,当下就郑重其事地行礼拜见道:“见过陈总宪大人。”
可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声冷哼:“起来吧,在广东威名赫赫的小汪巡按回来了,我却受不起你这礼数。”
这摆明了就是找茬的反讽,汪孚林哪里会听不出来。
可他却硬是装成只听见前面半截,立刻就很利索地站起身,随即也不吭声,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陈瓒说话。
反正要挑他在广东有什么错处,无非就是担任巡按御史却带着家眷而已,果然,接下来陈瓒痛批了他这种行径,但言语全都是冲着他一个,却不曾只言片语涉及到他的父母妻子,倒也与传言中这位老爷子的风格吻合。
毕竟父母是为了子嗣传续,妻子是为了孝道,只有他这个事主该担责。
也许是对他低头听训的态度还算满意,陈瓒疾风骤雨一般痛批过后,脸色就明显缓和了下来,却又徐徐说道:“至于你在广东的诸般做法,有的太过毛躁激进,有的太过想当然,不可取,但却还算尽心竭力,尤其是俘获招抚海盗几乎数以千计,更有林道乾林阿凤这等官府始终没拿到的巨盗,功劳却也不可抹杀,若说功过相抵,却也太过牵强,不够公正。
你且先回去,此次回道考评上我会亲自给你写一笔。”
这老爷子还挺公正的嘛!
汪孚林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恭恭敬敬,毫不勉强地行礼谢过。
可正当他要告退离去的时候,却只听陈瓒又开了口。
“历来都察院御史都要先试职,方才实授,巡按更是绝不轻授,你之前可以说是破例了。
要知道,十三道监察御史外放巡按是很难得的,但凡南北两京畿道、南北直隶提学御史、巡按顺天、真定、应天、苏松、淮扬以及其他十三道的巡按,再加上巡视京营,这是大差,若是死抠从前旧例,三年御史考满之后,才能外派这样的大差巡按。
相形之下,辽东、宣大、甘肃以及屯田巡盐等等,都只能算是中差,巡视五城、皇城、十库、卢沟桥等等,那就只是小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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