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第2页)
现在这个时辰来拜访汪道昆?这还没到中午吧,除却休沐,哪个六部侍郎在这种时候可能呆在家里?
汪孚林心里转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便意识到,既然是走门路的,对方估计也知道未必能见到正主。
既然汪道贯和汪道会如今当了撒手掌柜,真的出去会文论诗去了,他又从汪道昆那儿接下了任务,当下就丢下手里那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汪道昆亲笔手稿,站起身来。
看到秋枫还在那认认真真练字,他突然笑道:“秋枫,歇一会,反正你要参加会试还得再等两年,科考也至少是一年半之后,随我去见见客,了解了解人。”
秋枫当然求之不得,但想到自己说得严重点就是妾身未明的处境,又有点犹豫。
等到被汪孚林不由分说地拎了出去,他突然听到汪孚林低声说道:“嗯,你虽说就比我小三岁,可却是和金宝一块读书长大的。
我就托大点对人说,你算是我半个学生,这又是在京城,以后就没人拿你的出身说事了。
徽州府那边我会让人打个招呼,料想也没人会那么多嘴。”
秋枫一张嘴登时张得老大,好半晌才讷讷叫道:“小官人……”
“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我学问毕竟不咋的,和方先生柯先生没法比,要么回头我去对仲淹叔父说一声,让他收你……”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
秋枫想都不想就打断了汪孚林的话,可声音立刻又小了下来,“我只是怕丢了老师的脸。”
听到这一声老师,汪孚林顿时哈哈大笑,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嗯,那就好好努力,今后我说不定还要靠你和金宝撑门面!”
父亲有事,儿子服其劳;师长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人生简直不要太完美!
谁能像他这样才十八岁,儿子弟子就都齐全了?
小花厅中候见的,是前南海县令黄景其。
尽管广东偏远,但广州府是广东首府,南海县则是广州府首县,他以隆庆二年进士之中三甲靠后的名次,苦苦候选两年多才能够选到这个还算不错的缺,也不知道有多少同年羡慕。
然而,他在南海县令任上却很不好过,三年考满政绩平平,因而如今再来候选,自然是异常惴惴不安。
因此,明知道今天能够见到汪道昆的机会微乎其微,他只有希望当年见过的汪道贯又或者汪道会能代自己美言两句。
可当他托人把拜帖送进去,自己等了许久之后,出现在小花厅门口的却是一前一后两个少年。
前头那个约摸不到二十,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形容俊秀,举止潇洒,而后头那个大概只有十四五,人仿佛有些紧张,瞧着却也不像是书童。
他以为这是上头长辈不肯出面,所以只让子侄出来见自己,心里不禁大为郁闷,但还是不敢怠慢地站起身来。
“是黄前辈吧?从广东一路到京城,据说走得慢就要三四个月,路上辛苦了。”
见对方笑着招呼自己,称呼的又是前辈二字,黄景其登时有些意外。
前辈这两个字可是不能随便乱用的,科场不论长幼,只论登科前后,而能够以前辈相称的,也只有功名相同的人,比如同是秀才,同是举人,又或者……同是进士!
他一下子意识到这弱冠少年竟是进士,起头的小小不满和郁闷登时飞到了爪哇国外,立刻满脸堆笑地说:“不辛苦不辛苦,一路走来,就只见一片万物回春的景象,倒是欣赏了一番好风景。
恕我眼拙,不知道贤弟是……”
你看上去都至少有四十岁了,比我家老爹岳父都年纪大,顶多比汪道昆小几岁,这一声贤弟叫得真是……
汪孚林腹诽不已,但还是笑道:“晚辈歙县松明山汪孚林,伯父和两位叔父恰巧都不在,只能我接待黄前辈了。”
黄景其猜测对方应该是今科进士,又是汪道昆的侄儿,他立刻更加殷勤了起来:“本来就是我冒昧来访,未能见到侍郎大人和仲淹仲嘉二位先生,那也没办法,能见到汪贤弟却也不虚此行!”
他到底是在官场厮混过三年的,接下来好一通寒暄探底,终于证实了最初的猜测。
得知汪孚林乃是今科三甲传胪,却还在候选,刚到京城的他甭提心里多嘀咕了。
可这种事不好多问,他琢磨再三,便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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