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2页)
他赔笑请汪孚林稍候,拔腿往里跑传了原话。
不多时,他就等到了里头传来的回复,一愣之下赶紧一溜小跑回来,毕恭毕敬地请了汪孚林进去。
这些天来,这还是老爷第一次见人!
当汪孚林再次站在程老爷面前的时候,就只见这位竟一下子瘦削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形容憔悴,迥异于前两次相见时的威严天生。
他甚至没来得及寒暄,程老爷就沉声说道:“你知道那个孽障的下落?”
汪孚林正有些同情程老爷,可听到这直截了当的问题,他忍不住又有些同情程大公子。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把在金宝家废屋发现程乃轩的事情给挑明了。
话一说完,他就只见程老爷眉毛胡子全都在颤抖,整个人仿佛都气得发抖了。
下一刻,这位一贯威严的中年人竟是跌坐在椅子上,旋即握紧拳头捶在扶手上,声音艰涩地骂道:“竟然如此作践自己,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孽障!”
不等程老爷继续说什么,汪孚林就赶紧出口堵住了他:“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了家仆,给我严防死守看着程兄,料想一时半会他还不至于又跑了。
可是,我身为晚辈,却有一句掏心窝的话想对程老爷说。
儿子毕竟是儿子,总不能当贼一样防一辈子。”
如果是程乃轩从前结交的那些朋友说这话,程老爷气恼上来,肯定会把人打出门去,可汪孚林毕竟不同。
他对儿子的眼光几乎就没有满意过,可儿子竟然能够结交到汪孚林这个朋友,他至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说此刻还是气怒未消,他却按捺了气性问道:“贤侄这是教训我教子无方?”
“其实,有件事程兄对我说过,但一直都不敢对程老爷您说。”
尽管答应过程乃轩,替他未婚妻留点情面,可这会儿事情都闹这样大发了,汪孚林只能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程乃轩那个损友总比那个自己未曾谋面的程家未来少奶奶来得要紧,他也不能看着程老爷怒发冲冠,又把程大公子打得下不了床——虽说这次那小子也确实该打,可折腾得毕竟也不轻,不比消瘦的程老爷好受。
当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之后,就只见程老爷僵坐在那儿,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竟没有开口质疑,许久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尽力的也已经尽力了,接下来是人家的家事,汪孚林也就不打算继续多呆,当下就提出告辞。
可他话音刚落,突然就只见程老爷抬起头来,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犬子的婚事,我会再好好想一想,到时候再和许翰林家商量。”
汪孚林一直知道,程乃轩的未婚妻是许家人,但许氏乃是徽州大姓,程乃轩只说不是斗山街许家,但拐弯抹角有点亲,而且是进士,他那会儿就已经有些惊愕了。
现在听到许翰林三个字,他不由得呆呆回看着程老爷,再一次感觉这位举人出身的豪商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年纪轻轻中举人,进士没考上就去当教官,没两年就改行去经商,挣下几十万,和未来储相成为儿女亲家,这简直是开了主角模板啊!
程老爷见一向言行举止得体的汪小秀才这会儿有些呆呆的,他就站起身来走到人面前,突然举手就是深深一揖。
这下子,汪孚林总算反应了过来,赶紧一把将其托起身来:“程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犬子能够安然无恙,多亏贤侄细致入微,否则兴许等我找到,他已经是一具饿殍了。
而且,你说的事,我这个当爹的竟然一无所知,也实在是笑话。”
说这话的时候,程老爷心里有些苦涩,他只想着这样一门婚事对儿子将来的人生路是莫大助力,却没想到万一媳妇娶进门,儿子畏之如虎,非但不利于其科场题名,反而会内宅起火。
于是,心灰意冷的他竟是轻轻按了按汪孚林的肩头,又吐出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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