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蝶糊涂地离开
晨光刚舔过木屋窗板,灶膛里的余火还蜷着几缕暖意。
小蝶将最后一勺稠粥舀进我碗里时,指尖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米粥边缘漾开几丝细微波纹。
光线斜斜打在木盆里未及倒掉的洗碗水上,浮着油星碎沫,像散落的鱼鳞,倏地碎了又合。
她低头收拾碗筷,瘦削的脊背弯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在灰扑扑的旧衣下。
“走了,叔。”
她背起小藤篓,声音轻得像被灶灰滤过一遍。
上山的路裹着霜气,脚步落下便蹭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小蝶习惯性地跟在我影子里,不近不远地缀着,恰是回首便能看清她低垂睫毛的距离。
路越发陡峭,晨雾沉坠,悬在荆棘乱草的边缘凝成了细小的水珠,浸湿了裤脚。
半山腰那片空阔处,树影疏淡了许多,风从山谷卷上来,带着隔夜冰冷的底气,砭人肌骨。
我将备好的柴刀抽出,刀锋在微亮的寒气里闪过一道沉钝的白光。
刀起刀落的声音短促地撞在岩壁上又跌落,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扑棱棱”
消失在更深更冷的绿色屏障之后。
碎枝干柴越积越多。
小蝶不用我招呼,已默默弯下腰去,开始拾掇散乱的柴禾。
她手指细长,动作却有些僵滞,抓起一大把枯枝,又几根几根地从指缝里漏下去。
我忍不住唤她:
“拢一堆就好,歇歇脚。”
她抬起头,清晨薄脆的光穿过枯枝的缝隙落在眼底,那一瞥很飘忽,像是在看我身后的某块灰色山岩,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嘴唇翕动了一下,大概想应声,最终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把一柄柴刀留给她,刀柄的温腻似乎还有余温。
自己握紧了另一柄沉甸甸的旧刀,踩着簌簌作响的冻土落叶,向山坳深处那片更高大幽暗的黑松林走去。
松针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殖质气味铺天盖地涌来,盖过了身后小蝶那儿微弱的草木清气。
回头再望时,她的灰蓝布衣如同一块补丁,钉在雾气弥漫的浅山腰上,渐渐融化成一抹模糊暗淡的青灰,像山壁间生出的一小片苔藓。
风声呜呜咽咽,摇动树冠,我压下心里那丝莫名的空虚,柴刀再次重重斫入树干。
就在我刀锋劈开又一截枯枝的同时,下方浅坡树影丛中,似有模糊轮廓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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