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宫灯映度势(第3页)
闻听这番问话,杜淹双目微微眯起,脸上浮起毫不遮掩的不屑,他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清冷月色落在面上,周身沉默不语。
在他眼中,段达这番问话尽显庸碌短视,明知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却还问出这般浅显问题,心底鄙夷更甚,索性缄口不言。
“段司徒,这话万万不可乱说,莫要平白惹出祸事!”
长孙安世见状连忙出声阻拦,面上神色带着几分惶恐之色,语气压得极低,复又说道。
“眼下不过是杜大人心中揣测,并无半点实据在手,谁敢贸然将这话禀奏陛下?”
说着,他眉头紧紧拧起,言语间满是深重顾虑,语声沉肃,续道。
“倘若猜测有所偏差,一旦触怒单雄信,他可是麾下手握数十万部众,若是被逼反了,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更何况韦大人的奏折早已递到御前,陛下是会信我等几句揣测之辞,还是信朝中重臣呈上的奏报?这事稍有差池,便是引火烧身,弄不好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段达听罢心中猛然一震,脸色瞬时发白。
细密的冷汗悄然爬满额头,他嘴唇微微张开,喉头几番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他还以为此乃大功一件,全然未曾掂量其中凶险,而此刻经长孙安世一语点透,才猛然醒悟其中利害,满心惊惶之下,一时僵在原地,后背发凉。
杜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冷然。
他望着神色惶然的段达,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你如今才知晓其中凶险?朝堂之上从不是靠着谄媚奉承便能稳居高位,单雄信手握重兵,又有朝臣为其作保,仅凭猜测便贸然进言,非但扳不倒对方,反倒会先将自己推入绝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沉沉夜色,语声越发低沉:“回洛仓遭劫,叛党暗藏,再加上单雄信这层隐患,眼下洛阳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我等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杜淹话语听来冷淡剜心,可却句句戳中要害,也让心神慌乱的段达渐渐回过神来。
他收敛了脸上惶色,对着杜淹深深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为谦卑。
“方才是段某思虑浅薄,险些铸成大错。”
他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垂首谦卑道:“眼下局势迷雾重重,段某实在看不清前路,往后该当如何行事,还请杜大人多些提携才是。”
长孙安世见状微微一怔,望着躬身矮态的段达,心底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他心中暗自唏嘘,段达身居高位,却能这般放下身段屈身求教,全然不顾脸面尊卑好能做到唾面自干,将自尊全然抛在一旁,这份隐忍着实令人咋舌。
朝堂之内棱角分明者大多难存,反倒正是靠着这副厚面皮,他才能在数次风波里安然脱身,长久盘踞高位,如此心性自算不上光明磊落,却也不得不承认,混迹宦海,这般行事最易保全自身。
夜色铺满整条长街,宫灯摇曳晃出朦胧虚影,四下寂寥无声。
段达依旧躬身立在原地,其心中盘算无人知晓,面上始终维持着恭顺谦卑的模样。
杜淹看着他此番姿态,心底厌意久久不散,神色越发沉郁,不愿再多置一言,径直拂袖迈步离去。
长孙安世却是朝段达拱手行了一礼,随即抬手攥住身前宽大袍襟,免得衣摆牵绊步履,快步跟上杜淹的身影一同离去。
也不知伫立了多久,段达才缓缓挺直腰身,面上恭谦神态依旧未有变动,眼底却凝着未散的惶然,其间还缠裹着百般复杂心绪。
方才几人密谈的话语一遍遍在心头盘旋,一桩桩一件件横亘在心头,他孤身立在摇曳灯影之下,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长街夜风冷冽,这场深夜私谈就此落幕,唯余他一人独自留在夜色里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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